顾青樱把外文菜单合上,手指仍然压在封面上。
许蔓站在桌边,等着她继续装模作样地研究,或者干脆把菜单推回来,承认自己看不懂。
顾青樱却抬头叫来了侍者。
“有没有不辣的?分量小一点。”
侍者明显愣了愣,接过菜单,弯腰问道:“顾小姐想选主菜,还是先选前菜?”
“主菜。”
“这里有香煎鳕鱼,调味比较清淡。还有烤乳鸽,分量不大,不过表皮会带一点胡椒。您如果不喜欢胡椒,也可以换成清蒸海鲈。”
“海鲈。”
“需要配菜吗?这道通常搭配——”
“不要太甜的。”
侍者拿出笔,在菜单上记了几笔。“那就配烤芦笋和菌菇。顾小姐要半份吗?”
“半份。”
她答得又快又利落,像是在普通餐厅点一顿晚饭。
许蔓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宴会上的菜品一般都是主人家统一安排的。顾小姐单独点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不认识。”顾青樱说,“所以问。”
附近原本假装聊天的几个人,声音都低了些。
她们大概没想到,顾青樱会承认得这样坦然。
【不会就问,问完就能吃。难道参加宴会之前,还要先考一遍语言成绩?分数不够,就只能坐在旁边看别人嚼牛排?】
陆沉渊拿起茶杯,挡住了唇角。
许蔓还想开口,不远处一位年长女士先招了招手。
“服务员,刚才那道汤是什么?菜单上的字太小,我看不清。”
侍者走过去,耐心解释了两遍。年长女士听完,指了指顾青樱面前的菜单。
“我也要一份她点的鱼。刚才那道汤听起来太复杂,我可不想吃完以后,还得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顾青樱抬眼看了过去。
对方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应该就是刚才嫌菜单字小的人。
“郑太太,您要不要试试这道海鲈?”侍者问,“调味很淡,鱼肉也嫩。”
“好,就这个。配菜跟她一样。”
郑太太说完,转头看向顾青樱。
“谢谢你先问了。不然我还得对着这些字母猜半天。”
“没事。”
顾青樱把菜单推给侍者。
唐芊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接话:“其实宴会上的菜都有固定搭配。服务员介绍得再清楚,也不如自己熟悉菜单。顾小姐以后多参加几次,自然就不会连这些都要问了。”
“嗯。”
“你不想知道这些菜的名字吗?”
“不想。”
唐芊芊被她噎得一顿。
顾青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菜最后都是进肚子里的,名字再长,也不会因此多长一层营养。把一道甜点叫成家族族谱,端上来不还是一小块会掉渣的酥皮?】
坐在旁边的陆沉渊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唐芊芊看见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刚要把话题重新绕回菜单,陆沉渊忽然开了口。
“许小姐。”
许蔓一怔:“陆先生?”
“你刚才说自己很熟悉菜单。”
“我只是参加过几次唐家的宴会。”
“那就介绍一下。”
陆沉渊拿起菜单,翻到中间一页,推到了她面前。
“这道甜点。”
许蔓低头看了一眼。
那行外文很长,字母挤在一起,像一座小型迷宫。她刚才只随手翻了第一页,根本没看过这一页。
“这道应该是奶油蛋糕。”她说得不太确定,“里面可能还会放一些坚果。”
侍者正好没有走远,听见后立刻解释:“许小姐,这道是咸味奶酪酥,里面没有坚果,也不是奶油蛋糕。它通常作为餐前小食,甜度很低。”
许蔓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我只是大概说说。”
“嗯。”陆沉渊收回菜单,“大概得很有特色。”
顾青樱低头喝果汁,杯沿遮住了表情。
【自己都没吃过,还要替菜单承担专业责任。许小姐的勇气值得鼓励。建议下次先把答案写在手心里,至少能少错一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放下杯子。“怎么?”
“没什么。”
“那就吃饭。”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安排。
郑太太被侍者带回座位前,又问顾青樱:“你第一次来唐家的宴会?”
“第一次。”
“觉得吵吗?”
“还行。”
“那你适应得挺快。”
顾青樱望着厅里来回走动的人。“主要是有吃的。”
郑太太笑出了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顾青樱的身世,也没有顺着刚才的话题评价她,只把侍者重新送来的小菜单放到一边,等自己的鱼上桌。
晚餐正式开始后,主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了上来。
顾青樱的海鲈单独装在小盘里,鱼肉已经剔得很干净。她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便继续低头吃饭。
唐芊芊几次想把话题引到顾瑶身上,都被陆沉渊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有人问她最近是不是还住在顾家,她只回答:“住着。”
有人问她以前在哪里读书,她说:“普通学校。”
对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听见这句,只能干笑着端起杯子。
【社交场合的寒暄,像一套没有说明书的拼图。大家都在努力找合适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我负责吃鱼,偶尔给他们提供一点现实教育。】
见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宿主成功拒绝装懂陷阱!】
【阶段奖励:五万元!】
【不会就问,问完就吃!这就是成年人的高效生活!】
顾青樱夹起一块鱼肉。
【五万元买一顿饭,见雪,你终于开始理解劳动价值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主厅前方的小舞台开始调试灯光。
几名工作人员抱着设备从侧门进进出出,原本摆在墙边的花架也被挪到了一旁。
顾青樱抬起头,看见侧厅入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怀里抱着一把黑色木吉他,琴盒靠在脚边。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抱琴的时间久了,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
她朝舞台方向看了好几次。
每次有人经过,她都会往旁边让一步。
却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上台。
许蔓路过时,随口对她说:“先在这里等着,客人还没安排好。”
姑娘点了点头。
等许蔓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琴,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
顾青樱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