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爹和她哥在坡上怎么样了,不知道大石头跑没跑出来,只知道现在这个洞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空间里有粮,有水。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空间。
野燕麦已经长了一茬,穗子沉甸甸的,压得秆子都弯了。空间水也存了不少,清亮亮的。
她睁开眼,往洞深处看了看。越往里越黑,最里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滴水的回声。
苏糯糯站起来,说:“我去里面看看,说不定有存水。”
苏母坐在洞口,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
苏糯糯没躲,转身往里走。
走了十几步,拐了个弯,确认外面的人看不见她了。
她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野燕麦穗子,又取了几捧水,倒进一个石壁凹坑里。
那凹坑是天然的,深浅刚好,水放进去,清亮亮的,像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山泉。
她把燕麦穗子放在凹坑旁边,用手搓了搓,搓下几把麦粒,堆成一堆。然后端着水,拿着麦粒,走回洞口。
“里面有石坑,蓄着雨水,干净的。旁边还长了些野燕麦,我搓了点。”苏糯糯说,声音不大,洞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小赵接过去,眼睛都瞪大了:“这洞里还能长这个?”
“石缝里长的,不多。”苏糯糯低着头,“我尝了,甜。”
苏母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燧石。
那还是苏爹分给她的,自己留了一块,给了她一块。
她在洞壁上掰下几片干苔藓,蹲下来敲火。
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苔藓上,冒烟了。
火生起来了,洞里终于有了暖意。
小赵用石头搭了个三脚灶,把随身带的破陶罐架上,倒水,撒麦粒,煮粥。
香味漫出来时,洞里的人眼睛都直了。几天没吃过热乎东西,这味道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先给春杏喝。”苏母说。
小赵点点头,盛了小半碗,吹了又吹,一勺勺喂给春杏。
春杏烧得迷糊,但还能咽。喝了几口,喉咙动了动,又咽下一口。
“能喝进去就好。”小赵眼眶红了,“能喝就能活。”
剩下的人轮流喝。一罐粥,一人几口就见了底,但热汤下肚,冻透的身子总算有点活气了。
苏糯糯端着碗,喝了一口,空间水煮的燕麦粥清甜得过分,跟外面掺了泥沙的水煮出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娘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苏糯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糯糯低头喝粥,心里发虚。她娘肯定尝出来了。
但没戳穿。
那就不怕。
夜里,雨还在下,洞口水流声哗哗的。
苏糯糯靠在她娘身边,听着滴水声,睡不着。春杏又开始说胡话,烧得浑身滚烫,脸都烧红了。
苏母爬起来,走到春杏身边,掀开衣领看了看,皱起眉。
“伤口感染了。得用药。”
“我们哪有药?”小赵急得直搓手。
苏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叶子,揉碎过,发黄,闻着有股冲鼻子的苦味。
她嚼烂几片,吐出来,敷在春杏胸口化脓的伤口上。
“路上采的,能消炎。”苏母说得淡淡的。
苏糯糯在旁边看着,心说娘你什么时候采的药,我天天跟着你,怎么就没看见。
但她没问。
问也白问。
苏母敷完药,又坐回洞口,靠着石壁,闭眼。
苏糯糯挤过去,靠在她身上,小声叫:“娘。”
“嗯。”
“你冷吗?”
“不冷。”
“那粥好喝吗?”
“还行。”
“春杏姨能挺过去吗?”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看她命。”
苏糯糯不说话了,闭上眼,听外面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雨小了些。
洞口的水流声没昨天那么凶了。
苏糯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一片泥浆,河谷里的洪水还在翻腾,但势头缓了。
“水还没退。”她缩回来。
“等。”苏母说。
苏糯糯又去“取水”。
走到洞深处,拐弯,从空间里倒水进石坑,再搓几把燕麦粒,端出来。
“石坑还有水。”
小赵接过去,脸上露出笑:“这洞真是块福地,有粮有水。”
苏糯糯低着头,没接话。
苏母靠在洞口,闭着眼,像睡着了。
第三天早上,春杏退烧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水……水……”
小赵连忙端水过去,扶着她喝了半碗。
春杏的眼睛慢慢清明了,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声音嘶哑:“我……没死?”
“没死。”小赵边笑边抹泪,“你命大,苏嫂子给你敷了药,又灌了热粥,硬把你从阎王手里拽回来了。”
春杏转头看苏母,想说什么,苏母摆摆手:“别说话,养着。”
苏糯糯蹲在火边,看着春杏退烧,心里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效,还是这洞里暖和些了,又或者那碗热粥填了肚子,春杏姨总算是退了烧。
她盯着火苗发呆,想着她爹、她哥、大石头。他们现在在哪儿?淋了雨没有?吃了东西没有?
“咚。”
洞口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苏糯糯猛地抬头。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石头敲洞壁。
“糯糯!娘!你们在不在里面?”
苏糯糯从地上蹦起来,嗓子一哽:“哥!”
她连滚带爬往洞口扑,借着洞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见那堆堵洞的乱石在动。
她伸手去扒,指甲抠进泥里,石头纹丝不动。
“哥!我们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