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人收拾了一整天。
苏糯糯看着她哥站在寨子门口,跟六叔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
六叔拄着那根乌木腿,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转头冲寨子里吼了一嗓子:“都麻利点!天黑前下山!”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拆棚子,有人捆包袱,孩子哭大人喊,鸡飞狗跳的。
苏糯糯蹲在一边,看着那些寨丁把粮食往车上搬,一袋袋黍米、薯干,还有几罐子盐巴。
她眼睛亮了一下。
趁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苏糯糯溜到那堆薯干旁边,假装蹲下来,手往袋子里一探,半袋陈年薯干就进了空间。
没人发现。
她拍拍手站起来,转身要走,正好撞上六叔。
六叔低头看她,皱着眉头:“你谁家的?”
苏糯糯缩了缩脖子:“我哥叫苏景行。”
六叔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就是那个拖油瓶?”
苏糯糯没说话,低头装可怜。
六叔哼了一声,没再理她,拄着乌木腿一瘸一拐走了,边走边骂:“当年囤的粮全让官兵搜了,剩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苏糯糯跟在后面,听见他骂骂咧咧说了一路。
队伍开拔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黑风寨的人加上流民队,老老少少加起来快两百号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苏糯糯走在中间,前面是她哥,后面是她爹,她娘在右边,左边是个不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十四五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宽,挑着个担子两头各挂一口袋粮食,走得稳稳当当。
他转头看了苏糯糯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就问:“你这么点大,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糯糯抬头看他,没说话。
那少年又问了一遍:“路上饿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活下来的?”
苏糯糯低下头,小声说:“因为我吃得少。”
那少年愣了一下,居然没接上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倒是实在。”
苏糯糯没理他,继续低头走路。
苏景行在前面喊了一声:“石头,别跟她废话,把粮车推上坡!”
那少年应了一声,挑着担子大步往前走了。
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原来他叫石头。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苏糯糯累得腿都软了,但她没坐下,而是蹲在一边看着她娘分粮。
黑风寨的人跟流民队的人混在一起,互相打量着,气氛有点微妙。
六叔拄着乌木腿站在中间,指挥人把粮食搬下来,按人头分。他看了一眼苏糯糯一家,问:“你们几口人?”
苏大郎说:“四个。”
六叔看了看苏糯糯,又看了看她爹她娘,哼了一声,冲旁边的人喊:“给他们四口人的量。”
苏糯糯接过那一小把黍米,掂了掂,大概够煮一碗稀粥。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黑风寨的人,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都在往粮袋子上瞟。
她没说话,走到她娘身边坐下。
苏母正在熬粥,看见她手里的黍米,接过去倒进锅里,小声说:“够吃吗?”
苏糯糯点点头:“我不饿。”
苏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糯糯起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所有人蹲下来,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
空间抖了一下。
她偷偷睁开眼,看见地上多了一小把野燕麦穗,绿油油的,穗子饱满,跟她空间里种的那批一模一样。
她赶紧伸手捡起来,塞进袖子里,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她松了口气,把野燕麦穗揣好,站起来往回走。
刚走两步,苏景行从暗处走出来,把她拉到一边。
“黑风寨的人良莠不齐,你少乱跑。”他压低声音说,“尤其别跟那个大石头单独待着。”
苏糯糯一愣:“为什么?”
苏景行看着她,眼神有点冷:“那小子精得像猴,你装得再像,他能闻出味儿。”
苏糯糯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景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糯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叫大石头的少年。
他正蹲在火堆边,跟几个黑风寨的人说话,时不时笑一声,声音不大,听着挺正常的。
但苏糯糯记住了她哥的话。
她躺回毯子里,闭上眼睛,心想:这大石头得防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