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停了以后,营地静得吓人。
火堆还烧着,柴火偶尔炸一下,啪啪响。没人睡。苏糯糯靠在她娘身上,困得不行了,可心里那根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苏爹蹲在火堆边上,刀搁在膝盖上,耳朵支棱着。
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暗处去了,靠着棵树,一动不动,跟截木头桩子似的。
苏糯糯到底没撑住,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人拍的。
她娘按她肩膀,不重,但急。
苏糯糯一睁眼,她娘的脸凑过来,气息喷在耳朵上:“别出声。有人。”
她一下醒了。
从帐篷破布缝里往外看,火堆已经塌了,只剩点暗红色的底子。外头黑得什么都瞧不见,但她听见了。
脚步声。
很碎,很轻,不是走路的声儿,倒像一群野猫贴着地皮摸过来。
她爹已经不在火堆边了。
苏糯糯手伸进口袋,攥住白天捡的那块鹅卵石。凉凉的,贴着掌心,稍微踏实了点儿。
她娘也趴下了,手里捏着个纸包,角上洒出来点黄褐色粉末。
她哥又不见了。
脚步声近到跟前了。
七八个黑影摸进来,有拿刀的,有扛棍的,还有个拎着条铁链子,拖在地上,偶尔叮一声。
他们围到火堆旁,发现没人,全愣了。
就在这当口,营地外头炸开一嗓子:“动手!”
苏远峰。
苏糯糯从来没听她爹这么喊过,嗓子劈了似的。
话音没落,黑暗里呼啦涌出七八个人。
苏远峰头一个,抡着根木棍,一棍子下去,一个黑影手里的刀就当啷落了地。
刘叔跟他儿子刘大壮从另一边冲出来,还有白天一起挖沟的几个壮汉,全抄着家伙,把人围在当中。
她爹快得离谱。
打掉一把刀,紧跟着一脚踹在旁边那人膝盖上,那人嚎了一声就跪了。
她哥从侧面绕出来,不声不响,一棍子敲人后脑勺上,那人直接面朝下栽了。
剩下几个想跑,路口已经堵死了。刘大壮跟个黑脸汉子往那一站,跟两扇门似的。
苏糯糯趴在帐篷里,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外头,想着要是有人往这边来,她就一石头砸过去。砸完就跑,跑不了就咬。
没人过来。外头乱了一阵,山匪跑了。
苏爹喊:“别追了!顾营地!”
然后就没动静了。
苏糯糯还趴着,直到她娘掀开帘子说:“出来吧,没事了。”
营地里横着几个山匪,被捆着手脚。刘叔在数人头。
苏爹蹲在旁边,翻来覆去看一把刀。那刀不是他们的,是山匪带来的。
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但被人重新磨过,亮得晃眼。
苏糯糯走过去,蹲到她爹边上,小声问:“爹,你没事吧?”
苏爹抬头,咧嘴笑了一下:“就几个毛贼,还没山里野猪难对付。”
身上确实没挂彩,就是衣裳蹭了点土。
刘叔拎着绳子过来,先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眼那把刀,说:“苏老弟,好身手啊。”
苏远峰把刀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衣服:“在山里被熊撵过,练出来了。”
刘叔笑了一声,笑完没走,盯着苏远峰看了几秒,说:“你这身手,可不像光打猎的。”
苏糯糯心提了一下。
苏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还是那副憨样子:“被熊撵了三年,没点保命的本事早交代了。”
刘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苏糯糯看见,他走出两步又回头扫了一眼。
苏糯糯回帐篷,陶青梧正蹲在火堆边上翻她那些草药。
眉头皱着,手指在几根干草上拨来拨去,像在找什么,又找不到。
苏糯糯想了想,转了个身,把手伸进衣裳里,从空间里掏出一小把药渣。
那药渣在空间里放了一晚上,已经变了样,黑乎乎的,苦味冲鼻子,比原来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找了块破布,把药渣包了,趁她娘不注意,塞进她娘包袱里。塞完就钻回帐篷,闭上眼装睡。
第二天早上,苏糯糯是被拍醒的。
苏母坐在她跟前,手里捏着那个破布包。打开着,里头是那撮黑药渣。
“哪来的?”她问。语气平常,听不出情绪。
苏糯糯揉了揉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儿,瞅了瞅那药渣,说:“我捡的,看着跟娘昨天弄的那些草挺像。”
苏母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苏糯糯心里打鼓,脸上还绷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把那破布包重新叠好,揣进怀里,说:“收好了。别让人瞧见。”
苏糯糯点点头。
苏母起身走到火堆边,开始熬药。
苏糯糯坐在帐篷里,隔着帘子看她娘背影。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她娘没拆穿她,她也没交代。
可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她们娘俩头一回,谁也没说,但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