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端着半碗粥,蹲在火堆边发呆。
她哥那句“别瞎想,哥在呢”还在脑子里转,但她没空琢磨。
因为周氏正蹲在刘叔家那边,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粥,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刘叔家的小孙子才三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捧着碗喝粥,小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刘叔在旁边喂,老头自己碗里是清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苏糯糯看在眼里,没说啥,低头喝自己的粥。
粥是早上她爹拿糙米熬的,稠,里头还搁了几块烤蛇肉碎。
她娘心疼她,给她碗里多盛了两块肉。
苏糯糯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吃饭,乱糟糟的。
她注意到周氏站了起来。
周氏装作去捡柴火,慢慢绕到刘叔家那边。她走得慢,眼睛东瞟西瞟,看没人注意她,一弯腰,手伸进刘叔家的粥锅里。
苏糯糯看见了。
周氏的手缩回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了什么东西。
她快步走回自家火堆边,坐下,把钱满仓拉过来挡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碗。
碗里是半碗粥。
她偷的。
苏糯糯端着碗,没动。
周氏把那碗粥塞给钱满仓,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边上还挂着米粒。
钱满仓也喝,两人喝得又快又急,跟做贼似的。
刘叔的小孙子喝完自己那碗,还想要,小手伸着喊:“爷爷,还要。”
刘叔叹气:“没了,锅里没了。”
老头往锅里一看,愣住了。锅底干干净净,跟舔过一样。他明明记得还剩了半碗,留着中午热给孙子喝的。
“谁动了我的锅?”刘叔站起来,声音抖。
没人应。
刘叔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周氏身上。周氏正擦嘴,看见刘叔看过来,脖子一梗:“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我锅里剩的半碗粥,是不是你拿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周氏站起来,叉着腰,“你个老东西,自己没看好锅,赖我头上?我钱家是穷,但也不至于偷你那口粥!”
刘叔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你、你刚才往我那边走了!”
“我捡柴火怎么了?捡柴火也犯法?”周氏嗓门更大,“你这老东西血口喷人!”
钱满仓站在周氏身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但嘴角还挂着米粒。
苏糯糯看了全过程。
她没揭穿,而是端着碗站起来,走到刘叔那边,蹲下,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进刘叔孙子的碗里。
“爷爷,给弟弟喝。”
刘叔一愣,小孙子已经捧着碗喝上了。
苏糯糯缩回手,站起来,冲刘叔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哟,死丫头充好人呢。”周氏酸溜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拿你爹熬的粥做人情,可真会啊。”
苏糯糯停住脚步,转回身,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粥,声音细细的:“舅妈,你要不要也喝点?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周围几堆人都听见了。
有人笑出声。
刘大壮,刘叔的儿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本来蹲在一边闷头吃饭,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苏糯糯一眼,又看了看周氏嘴角的米粒,皱了皱眉。
“钱家的,你嘴上还挂着米粒呢。”刘大壮说。
周氏一愣,赶紧伸手擦嘴。
周围人都看见了。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还真偷了?”
“钱家那两口子,不是第一次了。”
“刘叔家就剩那半碗粥给小孙子,这都偷,缺不缺德。”
周氏脸涨得通红,指着刘大壮:“你少血口喷人!我那是、那是早上剩的!”
“早上剩的?”刘大壮冷笑,“你早上吃的啥,当我没看见?你早上啃的是粗饼子,哪来的粥?”
周氏被噎住了。
她站了两秒,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欺负人啊!外乡人欺负我们钱家啊!你们刘家联合苏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哭得跟杀猪一样。
钱满仓在旁边拉她:“行了行了,别哭了。”
“你别拉我!让他们看看,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我一个妇道人家,被他们这样欺负!”
苏糯糯蹲在一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像被吓哭了。
其实她是在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刘大壮被周氏闹得烦了,站起来:“你撒什么泼?谁欺负你了?你偷了东西还有理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你拿出证据来!”周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告诉你,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今天这事没完!”
刘大壮气得脸都青了,但又拿她没办法。
苏景行靠在树上,一直没说话。
他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凉凉开口:“舅妈,刘叔可是咱们这队里唯一认路的。你把他家得罪了,明儿你自己找路走。”
周氏哭声一顿。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刘叔是这队流民里唯一走过这条路的人,南边怎么走,哪里有水,哪里能歇脚,全是刘叔在带路。
要是把刘叔得罪了,明天人家不带路,他们一家子在这荒郊野岭,往哪走?
周氏声音一下小了:“我、我又没把他怎么样……”
“还没怎么样?”刘大壮瞪她,“你偷我儿子的粥,还骂我爹老东西,这叫没怎么样?”
周氏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接话。
钱满仓赶紧把她拉起来,小声说:“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周氏被拉回自家火堆边,坐下,脸还红着,但嘴已经不敢张了。
苏糯糯蹲在一边,低着头,假装还在害怕。
她听见周围人小声议论:
“钱家那媳妇,真不是东西。”
“苏家那丫头还把自己的粥分给刘叔孙子,多好的孩子。”
“就是,比她舅妈强多了。”
苏糯糯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缩着脖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母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别怕。”
苏糯糯抬头,眼睛红红的:“娘,舅妈是不是生气了?”
“管她呢。”苏母小声说,嘴角却勾了一下,“你刚才做得对。”
苏糯糯继续低头装可怜。
晚上,流民们在龙王庙里歇下。
庙不大,破破烂烂的,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苏糯糯一家占了角落,爹娘靠着墙睡,哥躺在地上,她窝在她哥旁边。
苏糯糯闭着眼,意识里检查空间。
空间果然又扩大了半丈。
她心里一喜,看来装废的方向对了,而且有人看着的时候效果更好。
今天在周氏面前装那一波,值了。
她开始在空间里清点东西。
半块饼,用油纸包着,干巴巴的。
几块烤蛇肉,用树叶裹着,还有点温热。
一把从河边捡的鹅卵石,圆溜溜的,大小差不多,看着挺好看。
一截破绳子,大概两尺长,不知道能干啥。
还有一小团草药渣,是她娘给她敷胳膊剩下的,褐黄色的,干巴巴的,捏碎了能闻到一股药味。
苏糯糯把草药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草药渣是她娘拿田七和一些她认不出的药草混的,看着其貌不扬,但效果确实好,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她试着把草药渣放在空间的地上,想着明天再拿出来看看。
翌日清晨,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空间看草药渣。
草药渣还在原地,没动过。
但颜色变了,从褐黄色变成了深褐色,看着更润了。
她拿起来闻了闻,药味比昨晚浓了好几倍,一股冲鼻的苦味直往脑门顶。
苏糯糯愣住了。
她赶紧把草药渣放下,又拿出来,再放回去,又拿出来,反复试了几次,确认了一件事——空间里的草药渣,药效增强了。
空间不仅保鲜,还能增强。
她心里砰砰跳,把草药渣小心放回空间角落,默默记下这笔账。
以后得多囤药草。
这逃荒路,粮食是命,药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