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备嘴角抽了抽。得,这是话里有话,专门点他呢?
又耐着性子检查了一遍,分数心里已经门儿清。
再等会儿,给萧老师个面子,等有人先交卷了,他再跟着递,卡在第二第三个交,不显山不露水,也不至于让老师立刻察觉到他的逆袭。
刚过半小时线,前排果然有人起身交卷,紧跟着又站起来两三个,都是坐不住的差生。
张长备瞅准时机,立刻拿起卷子起身,精准地插在第二和第三个交卷的人中间,把卷子轻轻摞在讲桌上。
萧老师指尖刚碰到试卷边角,他已经收拾好文具,脚步飞快地出了教室门。
萧老师望着空荡荡的教室门,轻轻摇了摇头。她还盼着这小子这次能考高点,好把之前没收的课外书还给他。
现在看来,林老师昨天还是太心软了,一套黄冈题库就给收买了,还是太年轻啊。
分数才是硬道理。张长备是吧?考不到全班平均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出教学楼,张长备就打了个哈欠。
谁啊,大夏天的在背后念叨我。
他先去厕所放了水,晃到小卖部时,正撞见几个提前交卷的熟面孔。
王勇、尹天舟、林勤。班级四大混子,就差个李信没到。
“哟,小备也出来了?正好,请哥几个吃根冰棒呗。”尹天舟吊儿郎当地开口,摆明了敲诈。
四根橘子冰棒,差不多要两块钱。搁普通学生眼里不算少,可张长备兜里揣着小几千,根本不叫事。
他没接茬,走到柜台前给自己拿了罐健力宝,掏出三块钱递过去,头也不回:“想吃冰棒自己去图书馆那边批啊,三毛一根,比这儿划算。”
王勇盯着他的动作,明摆着没打算给他们买单,脸色当场就沉了沉。想当场发作?又忍了回去,还在月考期间,闹大了不好收场。
再说张长备付完钱,拉开拉环嘬了一口,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兔子似的,眨眼就没影了。
“操,也不知道孝敬下哥哥。”王勇啐了一口,不情愿地摸出两块钱递过去,“老板,三根橘子冰棒。”
就三根,必须留五毛钱。
尹天舟在旁边煽风点火:“勇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王勇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瞎嚷嚷,接过老板找的五毛钱,转身出了小卖部。
三人叼着冰棒走到树荫下,王勇才冷声道:“天舟,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说话那么大声,生怕老师听不见?”
尹天舟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抱怨:“我这不是气的嘛!张矮子那孙子,装什么装,连个冰棒都舍不得请。”
再忍忍。王勇心里也憋着气,这两天被尹天舟撺掇得,早就想找张长备“好好谈谈”了。昨天听孙杰瑞说,这小子拳脚居然还有两下子,把他小腿都磕青了。
尹天舟心里其实也虚,所以才总拉着王勇一伙人,真要是动手,双拳难敌四手,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张矮子?
一罐健力宝两口就喝没了,张长备已经窜回了罗通宿舍。
离下一场考试还有好几十分钟,他抽出台灯边的《资治通鉴》第一册,慢悠悠翻起来。
什么《史记》《资治通鉴》,煌煌千万字,说穿了就四个字——“Zdhd”。前世某部大女主历史剧里这句台词,现在翻着史书看,还真有点那味儿。
以前他没完整啃过资治通鉴,现在对着纯文言文读,还是有点费劲,先囫囵记下来再说。
翻到项羽本纪,看到二十八骑冲阵刘邦五千精兵,仅折一人便突围而去,他忍不住指尖敲了敲书页。这段他最熟,前世看《楚汉传奇》,就数这一幕拍得最燃,看得人热血上涌。
看着看着,他又想起自己构思的那篇准备投新概念的武侠作文。
中华武术的源头,哪里止一个公孙大娘。春秋、夏商周,说不定从华夏民族立足中原那天起,侠气与武艺就刻进骨子里了。
可惜现在能找到的史料太少,以后有机会走遍各地的县志藏书,说不定能挖出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这边张长备安安稳稳翻着书,考场里第四门政治刚开考,年级办公室里,语文试卷已经改出了大半。
不算作文的基础分都统计得差不多了,初三四班的卷子一摞摞堆在办公桌上。吴老师领着其他年级的几位语文老师,正集中复核作文分。
翻着翻着,吴老师的手忽然停住了。
先入眼的是一手标准楷体,字迹工整有力,标题醒目,字数卡得刚刚好,光是卷面就先拔了头筹。再往下读,中心明确,结构稳当,层层递进的论据扎实不飘。
初看只觉得词句平实,没堆砌什么典故成语,可再细读一遍,反倒品出味道来了——像滤掉了杂质的二三泡绿茶,初尝清淡,回甘却绵长,越品越有分量。
吴老师心里一动,这作文,有满分的水准。
但校级月考的满分作文,得几个老师一起合议才能定。他把卷子往中间推了推:“几位同僚,都看看这篇,觉得怎么样?”
几位老师轮流接过卷子,越看眼神越亮。
“吴老师,您先拿个主意?”
“写得是真不错,三十五分打底是肯定的。”
“我看有满分之姿。”
……
几轮讨论下来,最终给这篇作文定了三十八分的高分——离满分只差两分,已经是全校作文里独一份的成绩。
吴老师点点头,顺手把卷子翻回首页,想看看是哪个尖子生的手笔。
目光落在姓名栏的“张长备”三个字上,他愣了两秒,随即失笑。居然是这小子。
再对照前面的基础分——七十八分。
一加总,一百一十六分。
吴老师握着红笔,指尖顿了顿。
破天荒了。
这分数,别说本届初三,就是往回数五年,萍水三中的语文月考也没出过这么高的分。
他落笔写下总分“116”,习惯性地在数字下方,重重划下两道红杠。
红痕鲜艳,像一道宣告逆袭的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