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放学的那条小路，朱琳早就跟别的女同学结伴走了，脚步匆匆，明显是怕跟他走太近传出早恋的闲话。
张长备只觉得好笑，这姑娘也太多虑了。真要说八卦，她和李信的绯闻才是班里传得最凶的，李信都送过她回家好几次，朱琳妈妈还热情地留他吃水果。
朱家根本不担心女儿早恋，都知道这姑娘心气高，一门心思考出去，萍水这座小城留不住她，更别说中学生这点不靠谱的情愫了。
李芮抱着作业本在楼梯口等他，看见他下来，眼睛一亮，小声问：“张长备，一起走吗？”
“不了，我走小路近点。”张长备笑着摆摆手，谢绝了她的邀请，脚步没停就往小巷口走。
某人可不傻，李芮家的高档小区两分钟就到，剩下二十分钟路程，难不成让他绕远路走226地质队？有这功夫，回家多刷两套题不香吗。
“拜拜……”李芮站在原地，怯生生地挥着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下头，慢悠悠地往家走。
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像春天刚冒芽的草，悄无声息就漫了满心。
女生本就比男生早熟个两三年，李芮长得亮眼，家境又好，给她递纸条、写情书的男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可她偏偏就对张长备有好感。
虽说他现在是个学渣吧，可他人好，唱歌好听，长得又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个子一米六二是矮了点，可男孩子发育晚，他们才十四岁，以后还能长呢。
李家在萍水有头有脸，就算将来张长备考不上大学，她爸也能给他安排个稳当的好工作。再说了，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可张长备就像个木鱼脑袋，从来没对谁表示过特别的好感。对谁都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看着跟谁都好，又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李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乱糟糟的。
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表白吧？
万一被拒绝了，她以后还怎么在萍水三中抬头做人啊。
少女的心事藏在风里，飘在放学的路上，酸酸甜甜的，没人知道。
---
噗——
肖艺萍端着白底蓝边的搪瓷茶缸正喝菊花茶，一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差点直接喷在八仙桌上。她慌忙用手背捂住嘴，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自家儿子。
张长备跟没事人似的，刚从书包里掏出几本崭新的数学题库，封皮还带着新华书店的油墨香，摊在客厅饭桌上随手翻着。
这阵仗虽然反常，倒也还在肖艺萍接受范围内，孩子突然爱学习了，总归是好事。
可他刚才张嘴说什么？
说今晚继续去学校宿舍住，还兴致勃勃地拍着胸脯保证，月考要考个高分回来。
高分？多少分算高分？
肖艺萍心里嘀咕，没好意思直接问。儿子成绩不上不下这么多年，她早就放平心态了。说到底也不是孩子笨，她自己小学毕业，老张也就中学文化，搁那个年代都是历史原因闹的。
要不是孩子外公正县级退休，把自己的岗位顶给了她，就她这学历，连百货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眼看着儿子啃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肖艺萍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试探：“长备啊，你跟妈说实话，大概能考多少分？”
张长备啃完最后一口鸡腿，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抬眼看向他妈，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不带含糊：“700。至少700分。”
噗——
肖艺萍刚喝进嘴里的第二口茶，彻底没忍住，半口喷在了地上。
多少？700？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二姐家的宝贝儿子陈节。那孩子是亲戚里公认的学霸，去年考上萍水一中，总分也才686，就这已经在家族聚会上被吹了小半年，二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自家儿子倒好，张嘴就700，还“至少”？
这孩子怕不是最近学习学魔怔了？真当自己是孙悟空，能上天入地啊？
肖艺萍心里七上八下，借口收衣服踱到阳台，对着墙上请来的观音像悄悄拜了两拜。心里默念：菩萨保佑，700分是不敢想了，能考个540，够着三中高中部的分数线，她就烧高香了。
张长备今天脑力体力双消耗，上午刷题下午上课，中午又跑了趟新华书店，肚子里那点饭早就消化得七七八八。
一碗米饭下肚，半只鸡、一盆海带排骨汤造了大半，摸了摸肚子居然还没饱，抬头冲厨房喊：“妈，还有饭没？感觉没吃够。”
肖艺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又好气又好笑：“饭我估着你饭量煮的，没剩多少了。要不我给你下碗面？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肉没错。”
又是面？中午刚自己煮了一大碗捞面。张长备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吃两根香蕉垫垫就行。”
肖艺萍收拾着碗筷，转身要去厨房洗碗，张长备忽然又抛出来个话题：“妈，我爸今天说几点回来没？”
“估计还得晚。”肖艺萍叹了口气，“你陈羽表哥工作那事儿，你爸跑了快半个月了，哪那么容易办成。”
张长备剥着香蕉皮，慢悠悠道：“要我说，爸与其费劲儿给别人跑工作，不如先把自己的岗动动，运作到局里去，哪怕换个国企也行，比在百货公司站柜台强。”
这话戳在了肖艺萍心坎上。她嘴上习惯性地数落：“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管好你自己的学习比啥都强。”心里却悄悄把这话记了下来。
儿子说得不是没道理，这两年国营百货一天不如一天，柜台上都开始搞承包了，再熬下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下岗。
“学习没问题啊。”张长备咬了口香蕉，顺着话头往下说，“妈，咱打个赌。要是我月考真考了700分，你跟我爸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行行行，别说一个，十个都答应你！”肖艺萍满口应着，压根没往心里去。
中考700分？那得是文曲星下凡投胎到她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