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外门演武场挤满了人。
李玄到得不算早。
可他站到人群外面时,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下。
演武场中间搭了八座擂台。
每座擂台边都立着木牌,上面写着大比规矩。外门执事坐在高台上,旁边还站着几个内门弟子,衣服白得扎眼。
外门大比平时也办。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
青冥秘境三个字一出来,外门弟子全疯了。
谁都知道,秘境里有灵药,有法器,有古修留下的东西。
进去一趟,只要不死,出来后多半能涨一截修为。
前三名。
只有三个名额。
没人愿意让。
“李玄,这边。”
韩山河在人群里招手。
他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有点瘸。
但他非要跟过来。
“你报名了吗?”
李玄走过去问。
“报了。”
韩山河咧了咧嘴。
“反正不要灵石。打不过就认输,能打几场是几场。”
李玄看了他一眼,没劝。
韩山河知道自己实力不够。
可他不想永远躲在后面。
这点李玄明白。
两人挤到一块木牌前。
上面的规则写得很简单。
【第一轮,擂台积分。】
【胜一场,三分。败一场,不得分。】
【连胜三场,额外加两分。】
【七日后,积分前二十人进入试炼峰。】
【试炼峰内,各凭本事争夺令牌,最终按令牌与积分定名次。】
【前三,可入青冥秘境。】
李玄看完,心里慢慢沉下去。
前期擂台是硬打。
后期试炼峰,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试炼峰里有妖兽,有阵法,还有二十个为了三个名额互相下手的外门弟子。
宗门没写不准结盟。
也没写不准抢。
这就够了。
“看清楚没有?”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李玄转头。
郑海带着三个人站在不远处。
还是那副瘦脸。
腰间青石令牌比之前多了一块,显然在帮里地位不低。
“李师弟,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
“入青石帮。”
郑海走过来,笑得有点假。
“这次大比不比平时。擂台还好说,进了试炼峰,一个人可不好混。”
李玄没说话。
郑海瞥了眼韩山河。
“尤其是带着个炼体四层的拖油瓶。”
韩山河脸一沉。
“你说谁拖油瓶?”
“说你呢。”
郑海一点不客气。
“黑风谷捡回来一条命,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韩山河拳头捏紧。
李玄伸手挡在他前面。
“入帮要什么条件?”
郑海眼神一亮。
“简单。青石帮的人互相照应。你进来,第一轮擂台有人给你安排,试炼峰也有兄弟帮你。”
“然后呢?”
“每月交三成任务功。大比期间,你拿到的令牌交帮里统一分配。”
李玄差点笑出来。
三成任务功。
令牌还要统一分配。
这不是照应。
是把人骨头都拆了吃。
“我不入。”
郑海脸上的笑没了。
“李玄,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脸本来就不多,不劳你给。”
旁边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郑海脸一下黑了。
他身后一个高个弟子往前迈了一步,炼体八层的气息压过来。
“考核魁首,口气挺大啊。”
李玄站着没动。
他刚突破练气一层,气息还没完全收住。
对方压过来时,他体内灵气微微一转,就把那股压力顶开。
高个弟子脸色微变。
“你练气了?”
周围几个人也都看过来。
李玄没答。
练气一层不算多强。
但他才进外门没多久,就从炼体六层突破,确实容易惹眼。
郑海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
“行。你有本事。”
“擂台上见。”
他带人走了。
韩山河看着他们背影,低声道:“青石帮不会罢休。”
“我知道。”
李玄看向另一边。
演武场边上还有好几拨人。
有的腰间挂着兽牙,有的穿着丹房常用的灰褂,还有一伙人干脆围在一起分钱。
外门弟子抱团,比杂役药园狠得多。
他们不一定真有多少情义。
但一个人被欺负,帮里的人会一起上。
为了灵石,为了任务,为了大比名额。
李玄和韩山河没帮派。
又刚从黑风谷活着回来。
在有些人眼里,他们身上可能还带着好东西。
不盯他们才怪。
“咱们先报名。”
李玄道。
报名处排着长队。
排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是个圆脸执事。
他拿着名册,头也没抬。
“名字,修为。”
“李玄,练气一层。”
执事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黑风谷回来的那个?”
“是。”
执事没多说,记下名字。
“韩山河。”
“炼体四层。”
执事看向韩山河。
“你确定报名?”
“确定。”
“擂台无眼,伤残自负。”
“知道。”
韩山河按下手印。
两人刚离开报名处,后面就有人故意撞了韩山河一下。
韩山河本来腿伤没好,被撞得一个趔趄。
李玄一把扶住他。
撞人的弟子回过头,是个留着短胡子的家伙。
“抱歉,没看见。”
嘴上说抱歉,脸上却一点歉意没有。
李玄认得他。
青石帮的人。
刚才站在郑海后面。
韩山河咬着牙。
“你眼瞎?”
短胡子弟子哼了一声。
“炼体四层就少出来丢人。真上了擂台,别让人打断腿。”
“你……”
韩山河想冲。
李玄拽住他。
“别急。”
短胡子弟子笑了。
“怎么,不敢打?”
“不是。”
李玄看着他。
“现在打,执事会罚。擂台上打,才不用赔灵石。”
短胡子弟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玄会这么回。
“好。”
“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韩山河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真想给他一刀。”
“给他一刀,你明天就得被赶出外门。”
李玄道。
“他就是想激你。”
韩山河沉默了。
他知道。
可被人当面踩,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李玄拍了拍他肩膀。
“先把伤养好。试炼峰真进去了,有你出力的时候。”
韩山河抬头。
“你觉得我能进前二十?”
“不知道。”
李玄说得很实在。
“但你不试,肯定进不了。”
两人刚要离开演武场,前面的人群忽然分开一些。
苏清月走了过来。
她还是那身外门青衣,腰间的剑换了根新剑穗。脸色比从黑风谷回来时好些,但仍旧有点白。
她走到李玄面前。
“借一步说话。”
韩山河看了李玄一眼。
“我去那边等。”
“嗯。”
李玄跟着苏清月走到演武场边的树下。
周围人不少。
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苏师姐找我有事?”
“试炼峰,你有队伍吗?”
“没有。”
苏清月点头。
“跟我临时结盟。”
李玄没立刻答应。
“为什么?”
“黑风谷你救过我一次。”
苏清月说。
“我欠你人情。”
“就因为这个?”
“还有。”
她看着李玄。
“你比很多人会活。”
这话听着不算夸人。
但李玄知道她说的是黑风谷。
阵盘被锁,冯启追杀,血煞妖藤,二阶妖兽。
换成别人,早死在里面了。
苏清月看中的是他在险地里的判断。
李玄沉默了片刻。
临时结盟,对他有好处。
苏清月练气一层,剑法强。
他能看阵法、生门和一些隐藏的东西。
两人进试炼峰,至少比单独进去强。
可结盟也有问题。
苏清月身上有寒毒。
他身上有寿元瞳,还有司命古印碎片。
谁都有秘密。
“可以。”
李玄开口。
“但先说好。”
“什么?”
“临时结盟,只管试炼峰。你不问我的事,我也不问你的事。”
苏清月看着他。
“包括黑风谷?”
“包括。”
她沉默两息。
“好。”
“我也有条件。”
“你说。”
“进了试炼峰,遇到韩山河能帮就帮。”
李玄看向她。
苏清月语气没变。
“他实力不够。你为了护他,容易分心。”
“我不想看你们两个死在里面。”
李玄点头。
“行。”
两人算是把话说定。
苏清月没多留,转身往演武场另一边走。
李玄回去找韩山河。
刚走到半路,一个穿杂役灰衣的小孩拦住他。
小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手里捏着封信。
“你是李玄?”
“我是。”
“有人让我给你的。”
小孩把信往前一递,转身就跑。
李玄没追。
信封是白纸。
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印记。
可他刚拿到手,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药香。
和许岳那天送来的养伤丹一样。
李玄脸色沉下来。
韩山河走过来。
“谁送的?”
“不知道。”
李玄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没有落款。
上面也只写了一句话。
【韩山河的命,你护得住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