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南,亿万里赤地之上,一座巍峨火山拔地而起,高及亿万丈,宛如撑天之柱,直入混沌云霄,这便是名震洪荒的不死火山。
火山口内,赤红熔岩如万龙奔腾,咆哮翻滚,将万里苍穹映照得如同烈焰炼狱,然而,在这焚天煮海的核心,却并未被岩浆吞没,反另辟一方玄奇天地。
此处别有洞天。
一株通体翠意,冠盖苍穹的巨树,静静扎根于火海中央,其形如塔,其势参天,正是那梧桐祖根。
树荫之下,一只羽翼流淌着七彩霞光、周身弥漫神圣威严的凤凰,正慵然舒展着修长的颈项,她凝视身旁巨树,清越之声中带着难抑的欣喜:
“本座实难料想,似你这等逆夺造化的天地灵根,竟能瞒过天道法眼,孕出生灵智识。”
寻常灵根,若过于逆天,必遭天妒,化形艰难,如那黄中李、先天蟠桃,皆受天道所限,终身难得道体。
“你我相伴,已历五重纪元,你向来寂然无声,今日却灵光焕发,智识初开,莫非是参悟了何种天地玄机?”
梧桐祖树的枝干微微震颤,万千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以独特的方式低语。
凤祖心领神会,莞尔一笑,眉间最后一丝疑惑也随风散去:“不知缘由便不知罢,终究是天大喜事。
你可知,本座于此不死火山,枯坐无数悠悠岁月,心中虽有万千言语,却无人可诉。
如今你既开灵智,以你这先天跟脚,假以时日,必能化出先天道体,长伴吾身。”
梧桐树梢轻点,似在应答。
凤祖眼中流光婉转,又道:“你既尚无姓名,不若由本座赠你一个?”
她略作沉吟,朱唇轻启,声如泉击玉石:“唤作‘梧瑾’,可好?”
“梧瑾”二字方出,那参天祖树骤然剧烈摇曳,枝叶狂舞,漫天神霞自其身上迸发,将整个火焰小世界映得璀璨绚烂,仿佛在宣泄着无尽欢欣。
凤栖见此,不由发出一串银铃般笑声,清越悦耳,回荡于这方寸洞天。随即,她神光一闪,已化出先天道体之形。
霎时间,瑞彩千条,只见其身形曼妙,恍若九天玄女临凡,肌骨莹润,玉手纤纤,一袭以本命神羽幻化的五彩霞衣道袍加身,周身上下流光溢彩,一双修长玉腿在袅袅云气中若隐若现,举手投足,皆散发着洪荒凤祖的绝世风姿与无上尊贵。
“说了这许久,小瑾竟还不知本座真名。”
凤栖拖着慵懒尾音,眼含盈盈笑意,“吾名‘凤栖’,取那‘凤凰非梧桐不栖’之意。”
梧瑾的枝叶缓缓停止摇动,仿佛陷入某种深沉思绪,凤栖也不催促,知晓他初开灵智,尚需时光沉淀适应。
她再度显化凤凰真身,双翼轻展,翩然落于梧瑾最为繁茂的那截枝头,那里,一个由无数不朽梧桐神叶自然编织而成的巨大凤巢,正静静等待主人归来,凤栖敛翅,缓缓阖上眼眸,沉入大道感悟之中。
不知又历经几多纪元,天地忽生剧变。
外界,无边凶煞之气弥漫翻腾,如厚重阴云摧城压顶,此气至凶至戾,寻常生灵稍沾半分,顷刻便会神魂颠倒,堕入癫狂,眼中唯有杀戮一念。
不死火山内,小世界依然宁静。梧桐树下,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焦灼气息。
凤栖凝视眼前之人,眸光微凝。只见他身着一袭玄墨色长袍,袍服之上,以大道金线绣着参天梧桐与栖息凤凰的图景,栩栩如生。
头戴一顶“凤凰齐飞紫金冠”,将如墨长发束起,身姿挺拔修长,面容俊美无俦,犹如天道亲手雕琢,与凤栖并肩而立,恰似日月同辉,天成佳偶。
此人,正是功行圆满,化形成就先天道体的梧瑾。
望着即将踏出不死火山,奔赴杀劫战场的凤栖,一向静默的梧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可否不去?”
凤栖默然 答案,不言自明,龙凤麒麟三族之争,关乎整个凤族气运兴衰,身为凤祖,她无可推卸,亦义不容辞。
梧瑾见她沉默,再次说道:“那我去助你。”
凤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掠过一丝温柔与更深沉的无奈:“你虽已臻至金仙圆满之境,然此番量劫之战,杀机四伏,凶险莫测,那祖龙、始麒麟,皆为大能,麾下大罗金仙亦多如繁星,你且安心留于此地静修,待我凯旋,可好?”
梧瑾眉头微蹙,显是不愿,他不再多言,只虚抬右手,掌心道韵流转,一口古朴小钟凭空浮现。
钟身之上,天然生有梧桐木理,无数玄奥莫测的先天符文环绕流转,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浩瀚气息弥漫开来,令周遭空间都隐隐震颤。
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梧桐钟!
此钟内蕴四十七道先天禁制,神威无穷,距那传说中的先天至宝,也只差一步之遥。
凤栖本欲推拒,她身为凤祖,自有护身克敌之手段,但迎上梧瑾那坚定至极,仿佛写着“若不收下,我便随你同去”的眼神,已到唇边的话语终究咽下。
“好,我收下。”
凤栖含笑接过那口沉重的小钟,纳入七彩云袖之中,又深深望了梧瑾一眼,“在此等我,莫要乱走。”
言罢,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烈流光,直冲九霄,悍然迎向那外界滚滚而来的漫天劫煞之气,唯留梧瑾一人,静静立于不死火山之巅,遥望那流光逝去的方向,手中紧紧握着一截自祖树本体折下的苍翠梧桐枝,目光沉静,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