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定要借这位舞姬,让黎苏苏好好看看,什么叫新鲜,什么叫失宠!
她通过买通的小太监,特意安排人在承乾宫门外不远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宫墙内某些耳尖的宫女听见。
“……听说了吗?邻国献来的那位舞姬,真是仙女下凡似的,那腰身,那舞姿……”
“……陛下肯定喜欢,哪像那位,关久了,怕是连笑都不会了……”
“……啧啧,新人笑旧人哭哦……”
消息果然传到了黎苏苏耳中。
翠屏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小心翼翼地转述,生怕主子伤心。
黎苏苏听完,只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甚至来了点兴趣:“舞姬?跳舞的?腰身很好?”
“那她会不会那种不用剧烈运动也能保持身材的法子?”
“要是有的话,陛下能不能让她来教教我?我最近好像……嗯,点心吃多了点。”
她捏了捏自己依旧纤细、但手感似乎更软了些的腰肢,有点小烦恼。
翠屏:“……”娘娘,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谢危晚间过来时,敏锐地察觉到黎苏苏似乎比平时安静了点,吃点心的速度也慢了。
他想起傍晚暗卫的禀报,关于沈若嫣的小动作和宫门外的流言。
他立刻认为,她听到了那些关于舞姬的议论,在暗自神伤,觉得自己要被比下去了。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刺了他一下。
同时,还有被冒犯的怒意——是谁,敢让她不开心?
当晚宫宴,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邻国使臣果然献上了那位舞姬。
女子身披流光舞衣,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身段婀娜,舞步旋转间如流风回雪,确实堪称绝色。
席间不少臣子看直了眼。
然而,谢危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那舞姬一眼。
他甚至在那舞姬舞至殿心、试图朝御座方向投来含情一瞥时,不耐地蹙了蹙眉。
他将裹着厚厚披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眼睛好奇张望的黎苏苏,更紧地拢在怀里,让她背对着殿心,面朝着自己。
然后,在使臣舞姬表演完毕、等待陛下赏赐的寂静时刻,谢危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与冰冷的占有:
“舞艺尚可。然朕之贵妃,不喜喧哗。此舞姬,赏金千两,退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下瞬间愕然的众人,最后落在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斩钉截铁,“传朕口谕:大乾后宫,自此不纳新人。尔等若再敢以歌舞美色进献,扰贵妃清静,休怪朕不念旧情。”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使臣愕然,群臣哗然,连音乐都停了。
这、这几乎等同于宣告,从此后宫只此一人!
沈若嫣在席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怎么会?
他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黎苏苏,做到如此地步?!
黎苏苏被他宽大的披风牢牢裹住,周身暖意融融。鼻尖缠满谢危清冽霸道的龙涎香,混着他独有的冷沉气息,莫名安稳,让人心安。
殿内宾客哗然骚动,她全然未觉,只嫌人多气闷,下意识往他温热的颈窝缩了缩,小脸轻轻蹭过他的肌肤,像只贪恋暖意、全然信赖他的小动物。
万众瞩目之下,这无心的依赖,尽数落进谢危眼底,成了最动人的默许与回应。
这场宫宴,终在一片死寂紧绷的气氛里草草落幕。
众目睽睽之下,谢危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疯戾与占有欲,动作克制至极。
他双臂稳稳环着怀中人,指尖甚至刻意放轻力道,姿态矜贵冷肃,一如那执掌天下、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模样,抱着昏昏欲睡的黎苏苏缓步离殿。
身后满殿宾客宫人皆噤若寒蝉,满目惊骇,无人敢多置一言。
直至踏入空旷静谧的承乾宫,殿门落锁的刹那,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目光,谢危方才强忍的克制轰然碎裂。
他反手将黎苏苏死死抵在冰冷的殿门之上,俯身便狠狠吻了下去。
方才在外人面前的所有温润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下刻入骨髓的偏执与霸道。
龙涎香浓烈席卷而来,他攥紧她的腰,唇齿辗转掠夺,力道又凶又沉,带着压抑许久的疯狂占有。
黎苏苏骤然惊醒,呼吸大乱,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躲闪推拒,眼尾瞬间染上薄红。
可她的挣扎微弱得不值一提,只会让身前的帝王愈发沉沦失控。
谢危抵着她的额发,吻落眉眼、落颈间,呼吸滚烫晦暗,嗓音沙哑缱绻,满是偏执的呢喃。
他怕她是假意温顺,怕她终会逃离,这份惶恐与执念,尽数化作此刻缠缠绵绵、无休无止的纠缠。
一室烛火摇曳暧昧,暖意疯长。
沈若嫣回宫后摔了一套茶具,痛哭了一场,如今已歇下了。
其他各宫也表面上平静无波。
王德发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了一些后续。
谢危“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加强守卫,尤其是承乾宫膳食,每日需经三重查验。”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森冷,“任何意外,提头来见。”
“是!”王德发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谢危挥退宫人,殿内重归寂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黎苏苏恬静的睡颜,起身,放下了重重鲛绡帐幔。
殿外,月色透过窗棂,在满地珍宝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承乾宫如同一座被黄金与珠宝堆砌的华丽囚笼,安静地矗立在深宫之中。
而承乾宫里那口暖炉,似乎也不足以驱散这深宫独有的、渗入骨缝的寒意。
沈若嫣缩在自己宫室最角落的阴影里,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烂。
宫宴上谢危那句“后宫不纳新人”如同淬毒的鞭子,抽得她魂魄都在颤抖。
前世记忆里那个暴戾多疑的帝王,与眼前这个将黎苏苏捧在掌心、甚至不惜自绝于朝臣逼视的“新谢危”,产生了剧烈而恐怖的撕裂感。
不能再等,再拖延,她便再无翻盘机会。沈若嫣脑中生出阴毒计谋。
她买通御膳房帮厨,在黎苏苏宵夜中下了醉仙散,服后便会沉沉昏睡数时辰,事后无迹可查。
又模仿黎苏苏笔迹写信,传给仍处在谢危监视下的裴无尘, 信上只写:“亥时三刻,冷宫旧址,西厢。万般言语,只求一见,了却前尘,此后绝不相扰。”
她赌裴无尘的执念,要将昏迷的黎苏苏与裴无尘一同困在冷宫,再引谢危手下撞破,借帝王盛怒置黎苏苏于死地。
夜色沉沉,黎苏苏吃过宵夜,困意汹涌袭来,浑然不觉便沉沉睡去。两名暗影裹住昏睡的她,悄悄将人抬出承乾宫。
裴无尘明知或许是圈套,可心底执念压倒理智,换上便服,避开禁军,踏入荒草丛生的冷宫旧址,走进残破的西厢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尘土气。
而房间中央那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旧榻上,蜷着一个被黑色斗篷包裹的人。
裴无尘呼吸一窒,握紧了腰间短剑,缓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