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山岚未散,深谷幽幽,雾气氤氲如纱。
武二郎刚醒,眼睛还没睁开,一团庞然巨影已经堵在木门口,岿然不动。是野猪王铁山,重两千斤,躯如山岳,立在门前,鼻喷白气,喉间低吼,声若闷雷,显是饿得慌,来讨食了。
武二郎坐起来环顾四周,山谷清寂,百兽咸集。经数日操练,麾下兽军早已习成晨会之规,各依序列,静候号令。
木屋两侧,十二灰狼肃立,眸光冷峻,扫视四方,身姿挺拔,煞气内敛,不动如松。田埂边上,二十四头钢猪来回踱步,蹄踏泥壤,窸窣有声,腹中空虚,躁动难抑,像是即刻就要入山劳作。空地上,十七只灵兔列队端坐,雪毛如霜,身形笔直,纹丝不乱,俨然军阵。
百兽齐聚,皆屏息以待。
“静。”武二郎抬手轻压,只吐一个字。
刹那间,万籁俱寂。狼不转目,猪不拱土,兔不晃身,诸兽俯首垂目,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不是怕威,是神魂深处的敬畏所化,军纪森严,已刻骨铭心。
遂开仓取粮,百余斤兽粮尽数搬出,分拆利落。独留五十斤精粮给啸天,其余按体型大小、食量多寡,均分无偏,公允无私。
铁山得了食,立刻埋头大嚼,吞咽粗豪,声响震林。旁边的灵兔受了惊,瑟瑟后缩,不敢近前。只有幼熊憨货,性温良而知礼,衔着自己的份粮退到角落,细嚼慢咽,举止斯文。吃完,伸粉舌舔净唇边残屑,纤毫不弃。继而昂首,圆目湿漉,凝望武二郎,眼里分明写着——没饱。
众皆知道,这点口粮不过聊以果腹。全军食量惊人,区区存粮杯水车薪,粮草之危,仍未可解。
武二郎略吃了几口昨夜剩下的烤鹿肉,随即催动兽魂链接,召全军至前。神色凛然,气场如渊,声沉而有力:“今日定岗分责,各司其职。若有懈怠偷懒、玩忽职守者,军法从事,绝不宽贷!”
号令既出,贯入诸兽心神,如雷霆震响。
“十二狼兵,即刻南下狩猎。虽鹿群已迁,山林野物仍丰。务须斩获千斤鲜肉,以固全军粮基。”
令下,狼兵骤起。狼王仰首低啸,群狼化作道道灰影,疾如风驰电掣,破空而出,迅捷凌厉,尽显精锐之姿。
“十七灵兔,即入深山,专司采药辨材。”武二郎心念微动,黄芪、党参、枸杞、当归四味灵草图谱直灌其识海,形态、成熟之相、采摘禁忌,一一明晰。“唯采成熟者,保根茎完整,不得伤本源,以护山林永续。”
众兔颔首,娇小身影一闪,悉数没入密林,转瞬无踪。
“钢猪军全员听命,随铁山入山搜寻野果、山薯块茎、野生杂粮。就近采集,严禁远行,不得越警戒半步。”
铁山闷哼应诺,率二十四头壮硕钢猪浩浩荡荡进山,蹄声滚滚,势如洪流,稳步劳作。
末了,武二郎目光落在五头巨熊身上。熊王山岳与铁爪、暴牙、黑风三头成年巨熊伫立如山,心智沉稳,静候调遣。只有憨货呆立原地,歪首眨目,茫然不知所措。
见其憨态,武二郎唇角微扬,抬手指向谷东空地:“山岳带队,你五熊即于此处动工,掘建三座巨型蓄水池,务求深广。全力施工,不得停歇。”
山岳虽不解其意,可对主上之命毫无迟疑,当即俯首领命。五熊奔赴空地,一字排开,蒲扇巨掌轮番起落。
砰砰作响——土石飞溅,地动山摇。熊掌刨土推石,掘地成坑,力拔山兮,凶兽蛮力展露无遗。
武二郎静立观之,见百兽分工有序,各尽其责,井然不乱,心中甚慰。这支亲手调教的山林兽军,纪律严明,执行力强,忠心耿耿,强军之形已具。
转首望向身旁啸天,语气温平:“啸天,你我另有要务。”
啸天抬首凝望,金瞳如刃,锐光隐现,长尾轻扫地面,气息收敛至极,温顺而忠诚。
“此前官军溃败,山道遗弃刀枪箭矢无数,吾已命狼兵尽数收回,堆于炭窑之处。”武二郎遥指西北山坳,“此批精铁军械,正可锻造成甲,为熊罴军配专属战铠,以增全军战力。彼处有古炭窑一座,三面环山,地势隐蔽避风,乃藏锋锻甲之佳所。今日你我修整窑体,改作锻甲作坊。”
一人一虎不再耽搁,即刻动身。
此窑乃武二郎前日巡山偶得,距谷七八里,极为隐秘,正合锻铁造甲之用。可荒废多年,顶石塌陷,窑口蔓草缠藤,几不可辨。然以其千斤神力,移石除草,复位夯实,不过举手之劳。半时辰内,塌石归位,杂草尽清,古窑焕然如新,已具开工之基。
“熔铁,开工。”
将连日所收断刀残枪、废弃精铁尽数投入窑中。烈焰腾空,赤光灼灼,高温裹铁,徐徐熔炼。执重锤起落,节奏沉稳,力道精准。同时借全域兽魂链接,监察狼群狩猎进展。粮草将竭,全军温饱系于今日之获,越是紧迫,越须稳守军备根本。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金石交鸣,响彻山坳。
正当挥汗锻打之际,心神忽现提示,触发隐藏任务“铁甲初成”。武二郎略一分神,旋即收敛心神,控火锻打,行云流水,毫无差池。半日不休,五套契合熊罴体魄的重甲粗坯,终告成型。
战甲通体黝黑,厚重坚实,质地致密,贴合身形,严丝合缝。胸甲、背甲、护颈、腿挡、鳞纹肩甲俱全,形制霸气,虽未精细打磨,可铁血之气已扑面而来。
任务既成,海量精纯锻造奥义如潮涌入心神。控火温炉、锻打塑形、精磨修边、淬火凝锋、锻纹固甲……诸般技艺融会贯通,化为本能,铭刻骨髓。自此,残铁可化精钢,凡甲可淬锋芒,自主打造军械、量产强军重铠之能,真正掌握。
武二郎收起五套沉甸甸甲胚,抬手轻抚啸天虎首:“收工,回谷查验全军成果。”
一人一虎踏晚霞而归。刚入谷口,脚步微顿——眼前景象焕然一新,满谷皆呈丰收之象。
谷口空地,整齐堆叠两千余斤新鲜猎物,皮肉分割洁净,码放有序,储量充足,足支全军多日之需。一侧药草区,灵草分门别类,排列齐整,皆为成熟优品,可直用于炼制高阶兽粮。谷东之地,三座宽阔深邃蓄水池已然落成,四壁平整,根基牢固,只待驯化水兽,便可作水域粮仓之用。
就连素日贪玩的憨货,此刻也满身泥尘,蹲坐池畔歇息,劳作终日,勤恳踏实,憨态可掬。
武二郎上前,逐一揉抚五头巨熊硕大脑袋,朗声笑道:“今日全员恪尽职守,功绩卓着!今夜全军加餐,尽兴饱腹!”
五熊眼中精光闪动,庞大身躯微晃,满心期待,憨厚而诚。
其心愈明:数日经营,这支山林精锐兽军已彻底成型,基业深固,稳扎幽谷。只待五甲精细完工,再驯耕牛、研谷粉、配灵草熬制高阶兽粮,则全军体魄、进化之速、综合战力,必将跃升千里。
正默思后续布局,忽有一小黑影颠颠奔至脚边——乃憨货也。
小兽小心翼翼叼来一块硕大洁净鹿骨,轻轻置于武二郎足前,随即端正蹲坐,圆目炯炯,一眨不眨,俨然献宝邀功,尽孝表忠之态。
武二郎心头微暖,指尖揉其毛茸茸大头,无奈轻笑:“你这憨货,自留啃食便好,吾不用此物。”
憨货似懂非懂,乖乖衔回鹿骨,蹲在一旁咔咔啃食,香甜尽兴,憨态十足。
夜幕垂落,幽谷沉寂。谷中秩序井然,守备森严,无半分疏漏。狼群分班巡守,昼夜不息;灵兔隐匿草丛,感知四方异动;钢猪集群安歇;五熊傍池调息。啸天踞木屋门前,金瞳如夜中明灯,震慑山野,百兽臣服。
武二郎卧于榻上,耳畔是山谷中此起彼伏的安稳呼吸与轻浅呼噜。粮草、军备、兵种、基建皆已落地,深山据点根基如磐,再无生存之忧。蛰伏之日,至此终结。
侧身而卧,眼底掠过一抹锐光,低声自语:“明日入城,访顶尖铁匠,将五套熊罴重甲精细打磨、淬纹固锋、定制完工。待铁甲熊军全副披挂,麾下兽军便可出山林,入县衙,涉江湖,步步踏向人间霸业。”
窗外,夜风拂林,山谷静谧,星河低垂,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