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手中的马槊猛地顿在金砖上,震得整片碎瓦跳动。
老将军瞪圆虎目,盯着衣衫破烂、嘴唇带血的谢知意与崔清晏。
“崔清晏,你敢动老子的闺女?”谢渊横跨一步,锋利槊尖直指崔清晏咽喉。
崔清晏抬袖擦掉唇角的血迹,撑着断柱站起,脊背挺得笔直。
【老丈人杀气太重,胸口骨头断了三根,站不住了。】
【得撑住,不能在谢家人面前倒下。】
心声断续发颤,谢知意抬手拨开马槊,挡在二人中间。
“爹,端王跑了,伏火雷是他埋的,崔首辅替我挡了断梁。”谢知意声音发哑。
“他替你挡?”谢渊冷哼一声,槊尖垂地,“文弱书生,没死算他命大。”
殿门处传来急促的甲胄碰撞声,赵武浑身是血地奔进来,单膝跪地。
“国公爷,后宫起火,端王带着残部往神武门逃窜,九门提督反了!”赵武抱拳大吼。
谢知意瞳孔一缩:“九门提督陈泰?他不是中立派?”
崔清晏冷笑一声,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眼底浮起戾气。
“陈泰原是端王母族旧部,藏了整整十年,今夜开城门引北狄铁骑入关。”崔清晏开口。
谢渊脸色骤变,反手拔起马槊:“北狄狼崽子敢踏入京城半步,老子活剥了他!”
“爹,先别冲动,龙椅上的死人有古怪。”谢知意拽住谢渊的甲胄护肩。
谢渊快步走到焦黑的御案前,挑开烧毁的龙袍,仔细查看尸身的掌骨与下颌。
“这是禁军右掖的替身,陛下根本不在金銮殿!”谢渊咬牙切齿。
“陛下在养心殿地宫。”崔清晏沉声打断,“端王以为得手,实则被陛下调了包。”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剧衰退,断骨压迫内腑,羁绊共鸣度跌至二十五。】
谢知意侧目扫去,崔清晏垂在袖中的手掌正不住颤抖,青筋暴起。
“赵副将,带两队黑甲卫封锁金銮殿,封死地道入口。”谢知意迅速下令。
“末将领命!”赵武拔刀转身冲出废墟。
谢渊盯着崔清晏,眉头拧成死结:“崔大人,你早知道陛下布局,为何瞒着谢家?”
“谢家军手握重兵,若提前知情,端王绝不敢咬钩。”崔清晏嗓音沙哑至极。
【瞒着谢家,全因谢渊性如烈火,演不出这出引蛇出洞的大戏。】
【她也受了内伤,手腕红肿,得尽快找金疮药。】
谢知意听着这人心声,心头莫名一刺,直接扣住他的腕脉,将一股内劲送入他体内。
“崔首辅算计天下,连自己当诱饵也算进去了?”谢知意冷哼。
“各取所需罢了。”崔清晏垂眼,并未甩开她的手,反倒借力稳住身形。
谢渊看着二人交叠的双手,胡须倒竖:“谢知意,你给老子松开!”
“爹,他快断气了,松手他就栽这儿了。”谢知意面不改色地拽紧崔清晏。
宫门外突然传来战马的长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雨幕。
数十支带火的羽箭从残破的殿顶倾泻而下,钉入焦木,腾起大片烈焰。
“神策军叛军!他们封锁了回廊!”殿外传来谢家军亲兵的怒吼与刀剑碰撞声。
一名披着重甲的叛将持刀立在殿门石阶上,神情嚣张,身侧围满了弓弩手。
“镇国公,崔首辅,奉端王手谕,送二位上路!”叛将厉声狂笑,挥刀下斩。
“陈泰的副将周雄,他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嚣!”谢渊暴怒,提槊便要往前冲。
地面忽然剧烈摇晃,神武门方向腾起滔天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这鼓声……不是京军的调令!”谢渊动作猛地一顿,脸色凝重。
“是北狄的牛皮巨鼓,陈泰开锁了神武门。”崔清晏剧烈咳嗽,呕出一口黑血。
周雄狂笑:“怕了吧?北狄铁骑已破关入城,今夜这大景天下,换定了!”
谢知意夺过身侧倒地侍卫的长刀,反手将刀尖抵在焦黑的柱石上。
“北狄狼崽子进城,头一个砍的就是你们这群带路狗。”谢知意啐了一口。
周雄面目狰狞:“放箭!一个活口不留!”
弦响震耳,密密麻麻的箭雨兜头泼洒而下。
谢渊手中马槊舞成旋风,绞碎大半箭矢,却难挡四面八方的夹击。
崔清晏反手扣住谢知意的腰肢,将她猛地带入蟠龙柱后方凹槽内。
噗嗤一声轻响,一支透甲箭穿透崔清晏的左肩,箭头泛着幽蓝毒芒。
谢知意瞳孔剧烈收缩:“崔清晏!”
【真疼啊。】
【这回算不算……同生共死了?】
崔清晏眼皮发沉,唇色泛乌,身躯脱力般倒向谢知意的肩膀。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骤然变成猩红,警报长鸣:
【警告:目标身中剧毒‘见血封喉’,生命倒计时一炷香!】
“放你娘的狗屁!”谢知意厉喝出声,不知是骂系统还是骂崔清晏。
她反手撕裂裙甲,死死绑住崔清晏的肩头,阻止毒血回流心脉。
“周雄,老子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谢渊见状彻底暴走,持剑杀入箭雨。
谢知意单膝跪地,将崔清晏的下巴掰正,对准他毫无血色的薄唇狠狠撞了上去。
狂乱的内劲携带着同心蛊的生机,强行渡入崔清晏齿间。
崔清晏长睫颤动,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手指死死攥紧谢知意后背的衣甲。
殿外厮杀声穿金裂石,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玉阶倒灌进大殿。
轰然巨响中,神武门方向的黑夜彻底被烈火染成了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