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铁林镇的街道上却越发喧闹。
陆青走出四海商会的分铺,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平水镇截然不同,大多采用本地盛产的黑褐色铁木搭建,粗犷、结实,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肃杀之气。
街上走动的行人,十个里有八个腰间悬着刀剑,身上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陆青一身灰布衣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队跑腿伙计,丝毫引不起旁人的注意。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时辰,陆青摸了摸肚子,循着一股浓烈的肉香,走进了一家名为“老狗肉馆”的铺子。
铺子里油烟缭绕,几张油腻的四方桌旁坐满了光着膀子的粗鄙汉子。
陆青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两斤大锅炖煮的带皮狗肉,一碗粗面,外加一壶最便宜的烧酒。
狗肉炖得软烂,撒了一把盐巴和葱花,上面飘着油花,入口极香。
陆青大口咀嚼着,目光低垂,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交谈声。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隔壁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碗直晃,“铁木帮那群狗娘养的,这个月的例钱又涨了两成!老子进山拼死拼活砍半个月的铁木,全他娘的填了他们的狗肚子!”
“噤声!你不要命了!”同桌的瘦子连忙压低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铁木帮帮主可是凝气境的高手,手底下几百号兄弟,弄死你跟碾死个臭虫一样。”
络腮胡灌了一大口酒,愤愤地哼了一声,倒也没敢再大声叫骂,转而压低了声音:“不说这个,老李,听说前边白骨林最近不太平?死了好几个单独走货的行商?”
“可不是嘛。”瘦子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不是野兽干的,是流寇,从云州地界流窜过来的一伙狠茬子,专挑肥羊下手,杀人不留活口,咱们过几天去府城,可得绕着点走。”
陆青默默吃着面。
吃饱喝足,结了账,陆青离开狗肉馆,转头进了一家挂着“回春堂”招牌的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苦味。
陆青走到柜台前,直接开口询问是否有百年份的补血药材。
柜台后的伙计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看着他一身灰扑扑的打扮,嗤笑了一声:“客官说笑了。那等上了年份的大药,只要一进镇子,就被铁木帮和几位大老爷收走了,哪能留在铺子里落灰?就算有,那价钱也不是寻常人能看一眼的。”
陆青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伙计的轻视而动怒。
他随意买了几包驱虫的药粉和上好的金疮药,付了钱便转身离开。
夜幕彻底降临,铁林镇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陆青往商会驻地走去,路过镇上最繁华的花街。
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浓烈脂粉气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醉春楼的招牌下,站着一排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女子,正挥舞着手绢招揽着过往的男人。
陆青一眼就看到了商队的几个护卫。
那个满脸横肉的护卫老李,此刻正搂着一个胸脯半露、臀肉丰满的女人,手脚不老实,引得那女人一阵娇呼。
“小骚蹄子,叫得这么浪!”老李满脸淫邪,喷着酒气大骂道,“今晚老子非得让你看看爷爷的本事不可!”
“哎哟,大爷好坏,奴家就怕大爷的家伙不够硬,中看不中用呢。”女子浪笑着迎合,半个身子都贴在了老李身上。
周围的几个护卫也各自搂着女人,满嘴污言秽语,猴急地往楼上走去。
陆青面无表情地从花街走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的,他见得太多了。
刀口舔血的日子,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在路上,今朝有酒今朝醉,把积攒的工钱砸在女人的肚皮上,是这些汉子的解压方式。
回到四海商会的后院,大部分人都去花天酒地了,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陆青回到分给自己的简陋客房,插上门闩。
他脱下外衣,露出贴身穿着的金丝软甲,盘膝坐在硬木床上,平复了一下气血。
子时已一过,随后在心中默念。
系统,查看今日情报。
眼前光幕微微一闪,几行文字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已刷新】
【1、(白色)铁林镇铁木帮帮主昨日纳了第五房小妾,实则是为了修炼一门采阴补阳的邪术,以求突破化罡境。】
【2、(绿色)距离铁林镇三十里外的白骨林,昨日有一伙三十余人的悍匪流窜至此,已在林中设下绊马索与陷阱,劫掠过往商队。】
【3、(白色)四海商会铁林镇分铺掌柜,暗中克扣了一批上等狐皮,藏于城南自家的地窖之中。】
陆青的目光在第二条情报上停留了许久。
白骨林,三十余人的悍匪,设下陷阱。
这与他在狗肉馆听到的传闻不谋而合。
按照钱有财规划的路线,商队明日一早启程,正午时分刚好会经过白骨林。
‘三十多人的悍匪……’
陆青眼神微眯。
能流窜作案的悍匪,绝非平水镇外那些不入流的黑风盗可比,其中必定有内劲境的高手坐镇。
去通知钱有财?
这个念头在陆青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
情报来源无法解释,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
况且,四海商会的商队敢走这条线,钱有财手底下必然有底牌,那几个一直没怎么露面的核心护卫,气息都不弱。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陆青深吸一口气,开始练起青木镇岳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