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陆青并没有闲着。
深山老林不比镇上,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地,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他在平水镇的杂货铺和药铺里跑了几趟,采买了一批进山的物件。
除了必备的火折子、用盐腌制的肉干以及几个装满清水的水囊外,他还购买了大量的药粉。
有驱虫粉,止血药,还有一些能解寻常蛇虫咬伤的解毒丸。
这一切准备妥当后,陆青调整好状态。
三日后的清晨,大雾弥漫,参合庄口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陆青抵达时,钱管事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了那里。
见到陆青,钱管事热络地迎了上来,指着身后的几人介绍道:“小兄弟来得正好,人齐了,我来给各位引荐一下。”
队伍拢共六人,除了陆青,还有三男两女。
钱管事指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汉子说道:“这位是铁山,我四海商会的护卫头领,也是这次进山的领队,那份兽皮图的拓印版就在他手里。”
铁山冲陆青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个气血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内劲的好手。
接着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瞎了一只眼,满脸皱纹如老树皮:“这位是老狗,境界虽然只有皮肉境,但他祖上三代都是山客,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几里外的熊尿味,有他在,能避开不少大麻烦。”
老狗佝偻着腰,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讨好地笑了笑。
第三位是个穿着紧身黑色皮衣的女子,身段妖娆,腰间别着两把短刺,眼神中透着一股野性。
钱管事介绍道:“红袖姑娘,轻功卓绝,飞檐走壁不在话下。”红袖瞥了陆青一眼,见他年纪轻轻,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第四位也是名女子,长相清秀,衣着一身武馆练功服,带着一柄佩剑,显然是名武馆弟子。
“在下许蝶衣,是白鹤武馆弟子。”
钱管事在一旁补充介绍,“白鹤武馆是洪塘镇第一大武馆,武馆内弟子各个实力不凡。”
洪塘镇他是知道的,在平水镇南边。
最后一位,是个满脸横肉、从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背后背着一把厚背开山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这位是孙彪,擅长刀法,一手黑虎刀法水泼不进。”
孙彪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粗声道:“钱管事,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你拉他进来凑数?别到时候见了妖兽,吓得尿裤子连累老子!”
陆青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报了个假名:“陆三,气血境初期。”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在孙彪看来,确实是个刚入门不久的雏儿。
钱管事打了个哈哈,和了稀泥,随后便不再多言,目送五人小队没入浓雾笼罩的燕云山。
……
刚进山的前半日,众人还在燕云山的外围打转。
这里的树木虽然茂密,但依稀还能看到猎户踩出的小径。
偶尔窜出几头野猪、花豹之类的寻常猛兽,根本不用铁山和孙彪出手,红袖便能轻松解决。
然而,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阳光被头顶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挡住,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
“嗤!”
铁山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刀猛地一挥,将一条从树枝上垂下、试图偷袭的斑斓毒蛇斩成两截。
腥臭的蛇血喷洒在树干上,那半截蛇头落在地上,蛇吻还在不停地开合,露出毒牙。
“都打起精神,毒虫毒蛇越来越多了。”铁山提醒了一句。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时候,老狗的价值便体现出来。
他趴在地上,抓起一把带血的泥土闻了闻,又指着树干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压低声音道:“绕道!这前面是鬼面蛛的领地,看这爪痕,至少是一只磨盘大的母蛛,惹不起。”
众人没有废话,立刻跟着老狗改变路线。
一路上,凭借老狗对野兽生活痕迹的敏锐辨识,队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次足以致命的兽群领地。
半日后,按照铁山手中纸图的指引,众人终于接近了第一个画着红叉的地点。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
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吸上一口,连体内的气血都隐隐有些躁动。
众人伏在山坳上方的灌木丛中,向下望去。
只见山坳底部,长着一片暗红色的草叶,叶片上布满了犹如血管般的纹路,赫然是能大补气血的血线草,看那粗壮的根茎,至少也是几十年份的药草!
然而,没等众人高兴,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在血线草丛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石洞前,趴着一头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熊。
这黑熊比寻常野熊足足大出两圈,浑身的毛发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显然,这黑熊常年吞食血线草,已经发生了异变,绝对是一头极其难缠的猛兽。
此时,这头巨熊正闭着眼睛,发出如雷鸣般的呼噜声,显然正在熟睡。
“铁老大,干不干?”孙彪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
铁山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头巨熊,缓缓摇了摇头:“不能打。
“这畜生皮糙肉厚,就算我们几个联手能杀它,也必然是一场恶战。
“血腥味和打斗声一旦传出去,引来山里的其他猛兽,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别忘了,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铁山说得在理,毕竟谁也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红袖姑娘,”铁山转头看向黑衣女子,“看你的了。这畜生睡得很死,你轻功最好,摸过去采一部分,切记不可贪多,更不可惊醒它。”
红袖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犹如一只轻盈的夜猫,顺着陡峭的山壁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这女人的轻功确实了得,脚尖点在落叶上,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血线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距离巨熊不过三丈远,那股腥臊的兽臭味几乎令人作呕。
红袖不敢拔那些距离近的,只是从边缘折了十几株长势极好的血线草,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红袖便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灌木丛中。
“呼……”红袖长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从怀里掏出十六株血线草递给铁山。
“干得好!”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将药草收进特制的木盒中。
“就这点?”
孙彪看着那十几株草药,眉头一皱,不满地啐了一口,“那畜生睡得跟死猪一样,红袖你胆子也太小了,就不能多拔几根?或者老子直接一刀剁了它的熊头,把熊胆也挖出来,那可是值大钱的好东西!”
“孙彪,闭上你的臭嘴!”铁山瞥了他一眼,“按规矩办事,能安全拿到药草就是赚了,走,去下地点。”
孙彪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里,却闪过一丝阴狠。
队伍继续在幽暗的林间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