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水镇,衙门后堂。
气氛沉闷。
县令刘文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下方两侧,平水镇真正掌权的十几号人物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大武馆的馆主、三大帮派的帮主,以及镇上几大家族的家主,全都在此。
“诸位都是平水镇的头脸人物,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刘县令放下茶碗,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黑风盗流窜至此,连屠三村,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伙悍匪必须剿灭,一个不留。”
堂下众人面色各异,但都没接话。
谁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
“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这平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平水,安安稳稳的,大家也坐的稳。
“所以这次剿匪,各家必须出人出钱。
“特别是你们几个当家的,谁也别想推脱称病。弟子、族人、帮众,按各家规模按比例抽调,少一个都不行!”
看着众人面露难色,刘县令话锋一转。
“当然,官府也不会让你们白出力。
“剿灭之后,黑风盗这些年劫掠的财物,全部作为战利品,按照各家出人出力的多少来分。
“不仅如此,本官还会将此次剿匪的功劳上报朝廷。
朝廷的赏赐和武道资源,绝不会少。”
堂下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齐声应下。
“都回去商议吧,后日午时之前,把各家出战的名单交上来。”刘县令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
第二天清晨,青木武馆,内院书房。
檀香袅袅,沈长山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看着站在桌前的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帮派挂靠的例钱,你自己留着买肉食补身子便是,你有这份心,为师很欣慰,为师还不缺你这点银子”
沈长山摆了摆手,示意陆青坐下。
“不过,你刚入内院,根基尚浅,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陆青微微低头:“弟子明白,多谢师傅。”
沈长山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推到桌前。
“这东西你拿着,这是为师用几十种草药熬制的青木膏,每个月内院弟子都能领一瓶。
“能加快你修炼青木镇岳功的进度。”
陆青双手接过瓷瓶,入手微凉,隐隐透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味。
“谢师傅。”陆青将青木膏收入怀中。
“黑风盗匪的事,你知道了吧。”
“弟子知道。”
“明日的名单,你也在上面。”沈长山看着陆青,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放心,你是我新收的弟子,境界较低,为师自然不会让你去山里送死。”
名单正式送交县衙后。
傍晚时分,陆青便拿到了自己的任务牌。
正如沈长山所言,他被分配到了一个极其轻松的差事,与另外几个势力的筋骨境武者一起,负责巡视平水镇内街,维持镇内治安,严防黑风盗的探子混入。
第二日清晨,现在是深秋时节,雾气未散,平水镇的街道上透着几分冷清。
陆青穿着一身劲装,身材魁梧,腰间挂着县衙配发的任务牌,边吃着包子边走在长街上。
现在他饭量又涨了,每天得吃五六顿。
顺手将两个肉包丢进嘴里,随便嚼两下,就咽下。
街边的商铺大多只敢开半扇门,偶尔有几个早起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
陆青又顺便买了几个肉饼,边走边吃。
镇东的牌坊下,此时却聚集了七八个年轻男女。
正有说有笑,神态轻松,仿佛不是来执行巡视任务,而是来踏青游玩的。
他们都是各方势力塞进来的关系户,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筋骨境的修为,背景深厚。
陆青擦擦手,来到牌坊下。
他刚一靠近,原本喧闹的人群中便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昨日那个铁尺会的小胖子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未上前搭话。毕竟大家虽然都是混资历的,但各自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并非铁板一块。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女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哟,这就是青木武馆新进的内院弟子?”
陆青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劲装,衣料极紧,将她饱满壮硕的胸脯勒得呼之欲出。
她双臂抱胸,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女子长相倒也算得上清秀,只是那眉宇间透着的刻薄与骄纵,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青木武馆的人,向来都是这副缩头乌龟的德行,打架不行,找清闲差事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红衣女子见陆青看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关系户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连气血境都没到。”女子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嗤笑一声。
“你们青木武馆,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内院。
“我们狂风武馆扫地的杂役,筋骨都比他打得熬实。”
周围的几个年轻武者听了,有的面露看戏的戏谑,有的则微微皱眉,但谁也没有出声阻止。
狂风武馆在平水镇也是三大武馆之一,行事向来霸道,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去触这女人的霉头。
面对这冷嘲热讽,陆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女子一眼,目光如同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随后便收回视线,自顾自地走到牌坊的一根石柱旁,背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对于陆青而言,这种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见陆青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无视的模样,那红衣女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缩头乌龟!青木武馆的人,果然都是一帮没胆的软蛋!”
“薛娇,你出门是不是没漱口?满嘴喷粪。”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陆青睁开眼,只见一名女子迈步走来。
来人正是青木武馆的五师姐,林月。
她穿着一袭青木武馆特制的青色劲装,这原本宽大的武服,却被她穿出了别样的韵味。
布料紧紧贴合着身段,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与浑圆挺翘的臀部弧线,双腿修长笔直。
她未施粉黛,面容清秀,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绾起,透着一股英气。
“五师姐。”陆青站直身子,微微点头致意。
薛娇看到林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林月,我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轮得到你来插嘴?”
“我青木武馆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到你狂风武馆的狗来叫了?”
林月走到陆青身旁,美眸斜睨着薛娇,语气毫不客气。
“想打架?拔刀,我陪你练练,看看是你狂风刀法快,还是我的拳快。”
薛娇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刀。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筋骨境,而林月半年前就已经是气血境了,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哼,走着瞧!”薛娇咬了咬牙,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时,县衙派来带队的老捕头也到了。
他轻咳两声,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县令大人的命令,是让你们维持治安,不是让你们内讧的。
“两人一组,分街巡视,有情况立刻发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话音刚落,人群便迅速开始分组。
这些关系户本就是一个圈子里的,平时多有交集,很快就各自找好了熟人。
唯独陆青,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入门时间太短,又是底层出身,还没来得及融入这些圈子。
“师弟,看来你落单了。”
原本与姐妹已经组队的林月,朝陆青走来。
“走吧,跟我一组,南街那片归我们。”林月没有废话,直接向捕头报备领了木牌,随后向院外走去。
“劳烦五师姐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湿冷的街道上。
因为黑风盗的阴影,往日繁华的南街此刻冷冷清清,大半商铺都紧闭着门板,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刚才那个疯女人,叫薛娇。”林月一边走,一边向陆青解释,“她是狂风武馆馆主的亲侄女,仗着这层身份,平时在镇上嚣张跋扈惯了。”
陆青跟在师姐屁股后面,静静地听着。
“我们青木武馆和狂风武馆,恩怨由来已久。”林月压低了声音。
“都说同行是冤家。
“平水镇就这么大,收徒的生源、挂靠的帮派、甚至是镇外药山的开采权,处处都是利益冲突。
“据说师傅和狂风武馆的馆主雷豹,早年间为了争夺一株百年老参,还曾私下交过手。
“从那以后,两家弟子只要在外面碰上,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原来如此。”陆青回应了一句。
难怪那薛娇一上来就针对自己,原来是武馆间的宿怨。
“你刚才做得对。”林月回过头,美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种疯狗,理她作甚。
“真要动手,就得在四下无人的地方,一击毙命,不留后患。
“在大街上跟她吵,平白掉了身价。”
陆青心中微动。
这位五师姐看着清秀,骨子里却是个杀人狂。
“师姐教诲,陆青记下了。”
“行了,别这么死板。”林月轻笑一声,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前方一家刚开门的茶楼。
“前面有家茶馆,这巡视的活儿枯燥得很,走,师姐请你喝茶去。
“顺便考校你的功法有没有进步。”
陆青没有拒绝,跟着林月走进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