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知晓自家臣子心中所思所想,秦始皇的眼睛依旧锁定在脸色苍白的李斯身上。
后世之人并未提及李斯姓名。但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李斯都明白,这场谋逆之事当中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无论是胡亥或是赵高,都没有能量能够真的称霸朝堂。而有此能量的又能完成这件事情的,非李斯莫属。
闭了闭眼睛,李斯的眼神之中满是痛苦。他怎会背叛秦始皇?他怎么会背叛秦始皇?
他一声一声地质问着自己,若没有后世之人这个变故出现,那他大秦便真会如历史那般二世而亡,而他亦是这场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想到这里,李斯只觉得一阵窒息之感从他的喉咙蔓延至他的全身。
“此事便到此为止,至于胡亥……”
秦始皇的视线从李斯身上收回,转身一步步走向上座的龙椅。冲着大殿之上的众人,缓缓开口:“从今日起贬为庶民,丢出咸阳,终身不得入内。”
不少大臣猛地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上座面无表情的秦始皇。
陛下竟然忍心如此处惩戒小公子?
要知道秦始皇对胡亥并非没有父子之情,相反他很是喜欢这位性格活泼乖巧的小儿子。
只是这丝喜爱之情,在祖辈积累的江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其实如若胡亥谋反继位之后,有能力将大秦的江山坐好,那么秦始皇也不会如此无情。
可显然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后世之人提及他时那股厌恶的情绪,有脑子的人便明白,他绝对没有当好一个帝王。
而身为帝王,无能便是最大的罪过。
……
丝毫不知秦始皇如此雷厉风行的将赵高和胡亥尽数处理干净,李铭繁依旧十分不放心地对着天空喋喋不休嘱咐道:“祖龙大大可千万不要心软啊!那胡亥简直都不是个人,不仅将大秦江山败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在朝堂上闹出了指鹿为马的笑话,更别提他还极度地残忍暴虐!”
话音到这里停顿了一秒,李铭繁的语气之中颇为纠结,似乎也不知该不该讲?但最后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胡亥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自他继位之后,不仅朝政之事完全由赵高把握,他的心性亦过于残暴,祖龙大大的后代子孙……也几乎被胡亥屠得一干二净——秦朝皇室几乎灭绝。”
这话音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了大秦的上空,原本还对胡亥有所怜惜之意的所有朝臣,此刻也彻底安静了。
后世之人刚刚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可此刻脑海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浆糊,搅得他们的思绪都粘在了一块。
胡亥竟然将始皇帝陛下的血脉屠戮殆尽???
后世之人,莫不是在说笑?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此刻就已如此难以置信,更别提上座的秦始皇了。
自从后世之人说出那句胡亥不是人的话术之后,秦始皇的心里便涌现了一股又一股的不好预感。
而在安静地听完后世之人所说的信息之后,秦始皇竟然笑了,低垂的笑声从他口中传出,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之上。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胡亥!”好一个将自己的家族屠戮殆尽的胡亥!好一个在他面前卖乖扮蠢的胡亥!
笑声戛然而止,秦始皇的手指猛然用力,五根手指深深地嵌入座椅之上的扶手之中,虽然此时他的体魄已经被灵气滋养有所提升,但却依旧无法穿金握铁,可怒火已经点燃了他的身躯,手指之间传来的疼痛感只让他越发清醒。
完了完了完了,陛下这是气急了!
众位大臣完全没有看到秦始皇嵌入龙椅的手指,但只看上座的语气和空气中不知何时蔓延的怒火,他们便知晓此时的陛下,究竟有多么气恼。
只怕胡亥公子……性命难保。
果不其然,上座之人高大的身躯猛然站起,秦始皇的语气之中满是火药味:“我把胡亥带入大殿之中!”
“诺!”
……
咸阳宫的皇子居所中,因天幕所致,哪怕此时已是黑夜,诸位公子亦几乎都在庭院之中把酒言欢,共赏天幕。
不过今日的天幕过于神奇,秦始皇的所有后代子嗣之中亦有不少年龄都还未算成年。是以天幕最开始播放的画面,在他们眼中都是加了宝宝锁的寻常画面,也因此,那些年长的公子们面对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满眼的疑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语气之中颇为戏谑:“阿弟如此好奇?可着天幕并未允许阿弟观看呢?”
胡亥的嘴角瘪了瘪,有些气愤地瞪着望向自己满脸调侃的兄长,心中愤恨。
哼,都怪这天幕如此无礼!有何画面是那些人看的,我看不得的?他身为秦始皇最宠爱的儿子,平日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养成了他骄纵跋扈的性格。而面对阿兄并无恶意的调侃,在他耳中亦是刺耳无比。
眼神之中一抹狠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毫无察觉。
不过是些不受君父待见的子嗣罢了,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若他日他登基为皇,必然要将此人押入牢狱,好报今日嘲讽之仇!
小小年纪心中已满是恶毒心思,但胡亥那张乖巧白皙的脸上却依旧挂满了微笑,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以,这外表看似格外温馨的场面,让扶苏有些忍不住欣慰地抿了抿唇。
虽然君父因为他未能保住大秦江山社稷,而不再允许他上朝听政。可扶苏心中却半分没有怨怼秦始皇的意思,毕竟在他知晓真相之后,他的内心也备受煎熬。
大秦二世而亡在他手中。这个念头只要稍有浮动,他便觉得心中疼痛难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秦灭亡的场景,一幕一幕宛若利刃般将他的血肉刮尽。
颤抖着手轻轻拿起面前的酒樽,举杯痛饮。扶苏的身体消瘦了许多,月牙色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月光笼罩之下,少年的满腔愁绪只有明月可闻。
扶苏借酒消愁的样子,不知落入了多少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