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天是来找蛇仔明谈些赚钱的路子,比如弄几个南洋来的姑娘做点营生。”霍景辰语气平静,“谁知一进门就看见这畜生对良家女子动粗,顺手帮你清理门户罢了。
不然你日后带队伍,面子往哪儿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字字扎心。
韩宾听得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却偏偏无法发作。
黑白两道都有规矩,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尤其当着外人面揭短,更是打脸之举。
他死死盯着霍景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再下令动手。
在江湖上,靠蛮力逞凶的人,无论何时都最遭人鄙夷,就算进了牢房,也是被人踩在脚底的那一类,谁都能上去踹两脚。
眼下这局面,韩宾更不可能替蛇仔明出头。
“大哥,真不是我干的,我没做过这种事!”
蛇仔明面如死灰,慌忙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你个衰仔!干出这种丢脸的事!”
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的韩宾,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蛇仔明抱着下身,痛得蜷成一团,只剩闷哼。
“拖出去!”
韩宾冷声下令,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呻吟的蛇仔明就往外走。
整了整衣领,韩宾转向霍景辰,眼神凌厉:“明仔是我不对在先,可他是我堂口的人,轮不到你来动手教训!飞仔辰,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理’字,你想听什么说法?”
霍景辰冷笑一声,语气不软。
“我不以多欺少,有种咱们一对一!”
韩宾甩掉西装外套,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霍景辰。
“好啊!”
话音未落,霍景辰猛然踏步冲上,左右双拳如狂风骤雨般砸出。
“啪!啪!”
韩宾虽是日后名震一方的狠角色,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比起和联胜的巴闭高出不止一筹。
他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两记重击。
“嘶——”
即便挡下,虎口也一阵发麻,手臂隐隐作痛,他立刻后撤几步,拉开空档。
“有点意思。”
霍景辰轻笑一句,再度逼近,拳势如暴风般倾泻而出。
这一刻,他那近乎非人的体能彻底爆发——每一拳都像铁锤砸下,迅猛如猎豹冲刺,速度与力量结合得令人胆寒。
“砰!砰!砰!”
韩宾从未遇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只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对方已无还手之力,霍景辰适时收势,故作喘息道:“不错,算你撑得住,这一局,平手。”
在屯门这块地头,他确实不能把韩宾怎么样。
韩宾是走私的大佬,这种行当没枪根本玩不转——海上风高浪急,海盗横行,哪次靠岸不是刀尖上跳舞?要是真把他打出了问题,他手下那些亡命之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韩宾还是他好兄弟十三妹未来的男人。
真闹僵了,以后他还得帮十三妹这个女中豪杰张罗婚事,想想都觉得头疼。
“你赢了,我宾尼虎输得起,这事一笔勾销。”
韩宾喘了几口气,倒也干脆,从烟盒里抽出几支红万扔过去:“对了,你刚才说过来是干嘛的?”
霍景辰接过烟,点燃后说道:“差点忘了正事——我们想招几个女孩子,去夜店做公关。”
“我顶你个肺!你们懂不懂规矩?我们这行,货都是半夜上岸。
今晚三点再来,我这儿刚到一批外国妞和内地妹,任你们挑。”
韩宾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
“行,就这么说定了。”
霍景辰眼睛一亮,心情顿时舒畅。
……
告别韩宾一行人走出旧楼。
“喂,这个人怎么处理?”
十三妹怀里还抱着吕港生,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
霍景辰凑近看了看。
少女脸色白净,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血色的润泽,一看就身子康健。
双眼轻阖,卷发微垂,穿着件土气的碎花衫,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稍有冒犯便是亵渎。
“刚才你跟宾尼虎动手的时候,她一吓就昏过去了。”十三妹撇嘴道。
“装的吧?”
霍景辰心里嘀咕,分明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这么标致的姑娘,白白放走实在可惜。
“我来抱吧,你们另外搭一辆车。”
他伸手接过少女,一只手不小心落在她修长白皙的大腿上。
飞仔辰可以对天发誓,真不是有意的——抱人嘛,总得碰着点吧?
可就在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抖。
十三妹立马皱眉:“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还是我来?”
她显然不放心,怕妹子刚逃出狼窝,又落入虎口。
“你来做什么?”
“我是女孩子,而且你一看就不正经,万一把我怎么了怎么办?”十三妹毫不客气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霍景辰撇下一句,把那少女轻轻放在路虎卫士110的后座上。
动静不小,吕港生却仍闭着眼,假装昏迷。
霍景辰心里有数——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装,还妄图暗中博同情。
他霍景辰一米八几的个头,眉目清朗、气质出众,往那一站就足够当电影明星了。
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瞧着也像极了那种对偶像心生仰慕的小粉丝,对他动点心思也不奇怪。
可事实并非如此。
吕港生刚从内地偷偷过来,脚还没站稳屯门,就被蛇仔明拿刀逼着再交钱,否则就要把她卖去马栏那边抵债。
她求对方打个电话给她阿姨,偏偏电话没人接。
眼看对方要动手,这才有了霍景辰他们撞见的那一幕混乱。
她见这几个男人出现,生怕人家撒手不管,干脆咬牙装晕。
自己孤身一人,又生得惹眼,只要不出格,这些人总不至于扔下她不管。
只要霍景辰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她甚至打算一直装下去。
车子一路驶向铜锣湾礼顿山的高档住宅区。
自从在堂口正式扎职成了红棍,霍景辰就在礼顿山租了套公寓。
回到家,他随便挑了个房间,将吕港生往床上一放。
“砰”一声响,床垫都跟着震了震。
这下装不了了,吕港生被迫睁开眼,脱口而出:“老公,你干嘛呀?”
“哟?”
霍景辰一听,差点笑出声,语气里半点怜惜也没有:“你还跟我演失忆?你当我是傻的?信不信我现在报警,你立马就得遣返回内地。”
这话一出,吕港生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角直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我叫吕港生,听名字就知道,我在港岛出生的啊!我不是偷渡来的,真的不是……求你别报警,求你了,我真的没骗你……”
吕港生?
这不是《义盖云天》那部片子里女主角的名字吗?
霍景辰定睛一看,这女孩五官轮廓,还真和那位影星有几分相像。
“好了,逗你呢。”他缓了缓语气,掏出烟盒,“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一个人住冷清,正好缺个人作伴。”
看她哭得可怜,霍景辰也没继续吓她。
“啊?”吕港生愣住,刚才只是觉得霍景辰长得干净利落,不像坏人,才敢赌一把。
“我说,我家缺个打扫的,就你了。”他点燃一支万宝路,烟雾缭绕中开口。
“真的?”她赶紧抹掉眼泪,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透出一丝希望。
“这种话你也信?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霍景辰笑着吐出一口烟。
说着便拿起车钥匙,“起来吧。”
“去哪儿?”
“先给你办张身份证。
再看看你这身打扮,土头土脑的,谁看了都知道你刚来港岛。
我好心做到底,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他懒得啰嗦,转身就走。
吕港生不知道的是,自1974年11月起,港岛实行“抵垒政策”——只要非法入境者能成功进入市区,就能合法留下。
半小时后,身份证搞定,新衣也买了几套,吕港生捧着袋子站在路边,百感交集。
霍景辰看着她茫然的模样,淡淡道:“喂,我家确实少个收拾屋子的,你要没地方去,先住下也行。”
“我可以吗?”她怯生生问。
“傻站着干嘛?快上车。”霍景辰拉开副驾的门。
其实他心里清楚,以吕港生长相,真让她干粗活,未免太可惜。
不如留在身边,做个挂名女友也好,或者干脆养着当情人也无妨。
反正她在港岛举目无亲,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一路上,他顺口告诉她铜锣湾哪儿买菜便宜,哪家百货质量好,超市在哪条街。
回到住处,把人往屋里一放,霍景辰转身就奔大富豪夜总会去了。
新开的场子一堆事等着他这个老板亲自盯,从服务流程到人员培训,一点都不能松懈。
他想把莞式管理模式带进80年代的港岛,做成这一行的头一块招牌!
可惜当晚生意依旧惨淡。
连浩龙、十三妹,连同那四个骨干都开始犯嘀咕,信心动摇。
霍景辰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老志这地方,谁人不知?夜总会、酒吧遍地开花,一家新开的大富豪夜场,客人有点戒心也实属寻常。
做买卖嘛,尤其是开门迎客这种事,本来就有起有落。
前半年可能门可罗雀,熬过那段日子,才有可能一炮而红。
等到凌晨两点刚过,霍景辰便招呼兄弟们集合,顺手把烟盒塞进裤兜,“收工了,开车出发,去屯门。”
车队由路虎卫士110打头,后面跟着丰田轿车和其他几辆私家车,趁着深夜凉风疾驰而去,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韩宾的号码,却无人接听。
再打一次,依旧没人接。
“搞什么鬼,宾尼虎,耍我们是不是?”霍景辰皱起眉头,心里直犯嘀咕。
正纳闷间,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和打斗声——只见韩宾、恐龙、细眼,还有几个和合图的小弟,正被一群矮个子手持利刃追着砍,狼狈逃窜。
“王八羔子,给老子站住!有种别跑!”
“你他妈活腻了吧?敢跟我们新记作对?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眼前这一幕让霍景辰差点笑出声来。
刚才还怀疑韩宾放他鸽子,原来是被人追得满街跑。
“喂!宾尼虎,需不需要搭把手啊?”
他按了下车灯,摇下车窗,探出身子喊了一句。
“滚你妈的!”
“新记办事,识相的赶紧走人!”
“不想死就别凑热闹!”
几个新记的手下挥舞着砍刀,冲着霍景辰他们吼得震天响。
“上!”
霍景辰脸色一沉,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
“操你祖宗,知道我老大是谁吗?”话音未落,连浩龙已踩灭烟头,抄起家伙冲了出去。
“有种再说一遍?敢动我大佬试试?”
骆天虹紧随其后,脚步稳健。
刘国威与罗定发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抓起铁棍便往前冲——这是他们成为大哥门生的第一仗,谁都不想掉链子。
“砰!”
霍景辰一把揪住一个黄毛小子,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那人顿时像被千斤重锤击中,脸色发白,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几乎瘫软在地。
“啪!”
他侧身一闪,避开劈来的刀锋,左勾拳顺势而出,结结实实打在另一名混混脸上。
只听一声闷响,对方鼻血横飞,嘴角破裂,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不好!这帮人不好惹,快撤!”
见霍景辰这边个个凶神恶煞,带头的新记仔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吆喝一声,转身就跑。
转眼之间,那伙人有的抱头鼠窜,有的互相搀扶,四散逃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呸!”
韩宾朝地上啐了一口,喘着粗气看向霍景辰,语气多了几分真诚:“这次真得谢谢你,欠你一次。”
“辰哥,兄弟们辛苦了,抽根烟压压惊。”
他弟弟恐龙和生番连忙掏出香烟分发。
霍景辰接过一支叼在嘴里,连浩龙打火点燃。
他偏头吸了一口,眯着眼道:“少来这套,白天说好的洋妞、马来妹呢?别废话,带我们看货去。”
“放心,这批先让你挑,少不了你的份。”
韩宾也不啰嗦,领着一行人直奔龙鼓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