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万里群山,烽火燎原,焦土千里。
昔日苍翠叠嶂的林海,此刻大半都被烈焰焚为黑土,断裂的古木斜插在泥泞血泽之中,残枝之上挂着细碎的妖族翎羽、斑驳兽甲,风过山林,卷来漫天焦灰与刺骨血腥味。
大地在持续的厮杀震颤中微微颤抖,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生灵的悲戚与绝望。
青白流光破开漫天火雾,自九天垂落。
苏清寒踏空而立,衣袂临风,不染半点尘烟。她悬于南疆天穹之上,溯源瞳彻底舒展,澄澈的眸光穿透层层硝烟战火,将整片南疆战局尽收眼底。
视野所及,皆是炼狱之景。
数十支岩熊精锐战团分散在群山各处,他们身披千钧重的玄铁岩甲,肉身坚硬如万载奇石,手持厚重巨斧,不讲任何战术章法,只凭一身蛮力疯狂屠戮。但凡遇到迁徙逃窜的弱小妖族,无一例外尽数劈杀,聚落洞府被强行捣毁,灵泉草木被尽数焚毁,暴戾的杀伐之气冲霄而起,搅动得南疆天地灵气浑浊躁动。
狐獠族的银甲战士结成防御阵形,死死钉在难民迁徙要道上。
他们身形矫健,穿梭在火海与乱石之间,以利爪短刃拼死格挡岩熊一族的猛攻。银白战血染红了狐獠族标志性的雪白皮毛,无数战士带伤作战,前仆后继,却依旧挡不住岩熊部族潮水般的疯狂攻势。
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不断有年迈的妖族、年幼的幼崽、负伤的族人倒在逃亡路上,微弱的生命气息飞速消散,原本澄澈纯粹、汇入心衡玉符的守衡念力,随生灵陨落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灰败戾气,飘散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岩熊族长的算计。
不与守道圣院正面争锋,不以仙法大道对决,只用最野蛮、最残忍的屠戮,耗损众生生机,磨灭世间善念,一点点蛀空心衡天网的根基。
“何其愚昧,何其偏执。”
苏清寒轻声叹息,眸中无怒,唯有一片清明悲悯。
岩熊族长困于一己私念,认定浩劫终局万物皆灭,索性破罐破摔,以万千生灵性命为筹码,妄图在末世残烬中苟存一族,却不知混沌浩劫倾覆之下,无有一域可独善其身,无有一族能超脱覆灭。
她抬手凝诀,胸口处,温润剔透的衡古玉缓缓浮升而出。
古朴苍劲的黑白道纹缓缓流转,一缕源自天地本源的纯粹衡道气息骤然席卷四野,瞬间压盖了南疆漫天的杀伐戾气。高悬守道圣院的心衡玉符同步震颤,遥相呼应,跨越万里虚空牵起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白光链。
嗡——
低沉的道音震彻群山。
衡古玉柔光浩荡,化作万千细碎流光,如雨丝般洒落南疆大地。
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火海,遇此灵光缓缓熄灭;躁动暴戾的浑浊灵气,被本源衡道之力涤荡澄澈;弥漫天地的绝望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散。
最神奇的是那些奔逃惶恐的生灵。
原本瑟瑟发抖、心神俱裂的弱小妖族,在衡光落身的瞬间,眼底的极致恐惧悄然褪去,濒临破碎的本心被稳稳护住,心中不再只剩绝望,反而生出一丝绝境求生、守望同类的坚定微光。
这便是心衡大道的真意。
不只是规整秩序,平衡诸天,更在于渡厄护生,安定人心。
“守衡……这就是心衡尊主的力量?”
正在浴血死守的狐獠族战士纷纷侧目,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微微松弛,眼底燃起绝处逢生的希望。
原本节节崩塌的防线,瞬间稳住阵脚。
就在此时,一声狂暴怒吼炸响云霄,震得群山轰鸣,碎石滚落。
“苏清寒!”
高山之巅的黑云之中,一道魁梧如山的黑影踏步而出。
岩熊族长身躯万丈,顶天立地,周身岩甲沾满层层血痂,每一块岩石铠甲都浸染了无数生灵的鲜血,散发着浓郁的凶煞之气。他手中千钧巨斧斧刃猩红,斧身刻满了暴戾的蛮荒纹路,显然是以万千生灵血气淬炼至巅峰。
他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白衣女子,双目赤红,满脸疯狂与怨毒。
“你终于肯亲自踏入这片死地!”
岩熊族长脚掌猛踏山巅,整座万丈高山剧烈震颤,无数岩石轰然崩塌。他手持巨斧,纵身腾空,万丈身躯裹挟着焚天战意与无尽戾气,直冲苏清寒而来,狂风卷动漫天焦灰,形成一片漆黑的杀戮风暴。
“你想以心衡度化乱世,护下众生?”
“我偏要血染南疆,斩尽蝼蚁!”
巨斧高举,蛮力贯空,纯粹的肉身力量撕裂气流,带着能劈碎山岳、截断江河的恐怖威势,狠狠劈向苏清寒的头颅。
这一斧,无任何大道术法,却承载了岩熊一族万年积淀的蛮力,以及覆灭一切的疯狂执念,足以重创寻常仙域顶尖大能。
山下所有岩熊战士见状,尽数停手,仰头嘶吼。
“族长必胜!踏碎心衡!”
“屠戮众生,存续岩熊!”
震天嘶吼充斥着偏执疯狂,无数暴戾念力汇聚一体,加持在岩熊族长的巨斧之上,让这一斧的威势再度暴涨数分。
面对足以粉碎山岳的狂暴一击,苏清寒身形静立虚空,白衣不动分毫。
她指尖轻轻一点,悬浮身前的衡古玉骤然绽放万丈黑白明光。
一道规整圆润的衡道屏障凭空浮现,黑白流转,阴阳相济,没有半分凌厉杀伐之气,唯有亘古不变的平稳与厚重,稳稳挡在巨斧前方。
轰隆——
巨斧狠狠砸在衡道屏障之上。
惊天巨响响彻万里南疆,气浪席卷八方,周遭群山尽数震裂,地面深陷出万丈巨坑。
可预想中的屏障破碎、天穹崩塌并未发生。
坚不可摧、力压山河的巨斧,落在那层温润的黑白光幕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狂暴蛮力、所有暴戾戾气,尽数被衡道之力拆解、抚平、消融。
震天威势,顷刻归零。
岩熊族长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倾尽毕生修为、裹挟全族战意的必杀一斧,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挡住?
“不可能!”
他怒吼狂啸,双臂青筋暴起,一身岩甲咔咔作响,极致力量疯狂灌注巨斧,一次次悍然猛劈。
一斧、十斧、百斧!
斧影漫天,风雷俱寂。
可那层衡道屏障稳如亘古苍天,纹丝不动。所有的疯狂杀伐,所有的偏执怨怼,都被心衡大道温柔却绝对的力量彻底制衡。
蛮力再盛,难破大道根基;杀伐再烈,难逆衡道天理。
苏清寒眸光平静,俯视着暴怒癫狂的岩熊族长,声音清越,响彻天地:
“你以为屠戮众生,便可逆改浩劫结局?你以为湮灭念力,便可断绝心衡天网?”
“岩熊,你错得彻底。”
她抬袖轻挥,衡古玉光芒再盛。
丝丝缕缕的纯净衡道之力顺着巨斧蔓延而上,侵入岩熊族长的身躯,试图涤荡他心中盘踞已久的妄念与暴戾。
“浩劫源于混沌黑潮,源于万古暗天之祸,从非源于众生心念。众生守衡,则诸天有根,大道有凭,方能筑起天网,抵挡寂灭倾覆。”
“你屠戮同族,残杀生灵,看似是与我为敌,实则是自毁诸天生机,断尽世间生路。你所求的一族独存,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
岩熊族长浑身巨震,脑海中无数疯狂执念被衡道之力冲击、撕扯,多年深埋心底的理智碎片短暂苏醒。
有那么一瞬,他眼底的赤红褪去,闪过一丝茫然。
他看着山下遍野的尸骸,看着流离失所、瑟瑟发抖的弱小妖族,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迟疑。
可这丝理智转瞬即逝。
下一刻,更深的疯狂与嫉妒席卷心神。
他不愿承认自己错了,不愿承认数年屠戮皆是无用之功,更不愿低头认可苏清寒的大道!
“虚妄?泡影?”
岩熊族长仰头狂笑,笑声凄厉而狰狞,震得风云倒卷。
“苏清寒,你站在九天之上,自然满口大道大义!你护得住众生万千,可当年万纪覆灭之时,你的心衡大道为何不救?!”
“既然天道无情,浩劫无义,那我便做这乱世恶人!与其卑微守道、最终覆灭,不如放肆屠戮、燃尽一切!”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本命岩族精血!
精血洒落巨斧,整柄战斧瞬间赤红如血,周身岩甲彻底碎裂,肌肤之下涌出无尽漆黑戾气。那是他多年杀戮积攒的恶念,是他摒弃本心、堕入偏执的根源。
“今日,我便以我一身、一族之命,破你的心衡大道!”
“所有岩熊族人,听我号令!不惜一切,引爆本命本源,血战到底!”
一声令下,群山之间,所有岩熊战士齐齐仰头,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他们不再顾及生死,纷纷催动肉身本源,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淤积,随时准备自爆身躯,以最惨烈的方式,冲击衡道光幕,屠戮周遭生灵。
南疆乱局,瞬间推向绝境。
苏清寒眸光微沉。
她能制衡岩熊族长的力量,能涤荡天地戾气,却难强行扭转一个族群根深蒂固的执妄。
一念执迷,万劫不复。
看着无数岩熊战士甘愿燃尽本源、化作劫灰,只为制造更多杀戮与混乱,苏清寒缓缓收紧指尖。
“既执迷不悟,甘堕妄渊。”
“那我便以衡道立规,以天心定界。”
“护众生,止杀伐,镇乱妄,定南疆!”
黑白光华自她周身冲天而起,瞬间覆盖万里南疆大地。
心衡天网的万千纹路,自虚空隐现,缓缓铺展,即将笼罩这片烽火燎原的乱世山河。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