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的倒计时,如同悬在诸天头顶的一柄利剑。
心衡玉符分化而出的亿万缕衡道流光,如同漫天星火,四散奔赴诸天各个角落。
凡界各州,城池村落之间,流光垂落。
市井街巷,田间阡陌,那些普通的黎民百姓,不懂什么是法则,不晓何为天网。可当那一缕温润的黑白灵光拂过心头,心中便生出一份朴素的念想:守好家园,珍惜眼前烟火,生死自有天命,不贪永生,不怨寂灭。
无数凡人的细碎心念,如同点点萤火,顺着流光逆流而上,汇入心衡玉符。
北疆边关,硝烟尚未散尽。
残破的城墙上,满身血污的将士,倚着断刃,望向天际那一缕衡道灵光。他们见过劫将肆虐,见过同伴身死,早已看淡生死。万千将士的神魂心念,汇聚成滔滔大河,源源不断涌向圣院方向。
四海龙宫之下,深海龙宫大殿之内。
东海龙王下令开启四海衡道阵,万千海族,鱼虾灵贝,深海巨兽,尽数受灵光感召。碧波万顷的海底,无数细碎的念力光点浮起,顺着海脉,朝着诸天汇聚。龙族内部却并非一片和睦,不少老龙顽固守着百万年长生旧念,暗中抵触,只肯表面应承,暗地里截留一部分族中力量,依旧在寻觅可以避世的上古秘境。
南疆群山,狐獠部族与灵羽一族,已经全速铺开传道。
狐獠族长号令族中所有长老,奔走于各大妖族部落,褪去往日杀伐戾气,向各族讲述心衡大道。不少中小型妖族部落,历经浩劫磨难,早已厌倦无休止的厮杀,纷纷响应,将部族的念力奉上。
可南疆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岩熊部族的铁骑,已然踏出深山。
厚重的岩甲踏碎山林,凶悍的岩熊战士四处劫掠,抢夺灵矿、灵药,屠戮不肯顺从的弱小部族。凡是拒绝交出资源的部落,尽数遭到血洗。战火在南疆大地蔓延,哀嚎与厮杀,和远处圣院传来的衡道传道之声,交织在一起。
有不少被岩熊屠戮的妖族幸存者,逃到狐獠部族的领地,满身伤痕,泣声控诉。
狐獠族长望着远方滚滚烟尘,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岩熊一族,已经彻底疯魔。”
灵羽女王立于高空,彩羽翻飞,眸光凝重:“他们明知浩劫将至,不谋共存,反倒趁乱掠夺。若是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南疆大半生灵,会在浩劫降临之前,就死于同族的屠戮。可我们如今要分神传道聚念,抽调战力去围剿岩熊,便会削弱心衡天网的力量。”
两难摆在眼前。
一边是守护万千生灵的大道,一边是眼前正在流血的苦难。
而西方仙域,依旧是一片冰封死寂。
玄元宗的护山大阵层层叠叠,隔绝外界一切讯息。宗门之内,无数修士闭门苦修,拼命压榨自身修为,抢夺宗门内留存的天材地宝,妄图在末日来临之前,冲破更高境界,以求在混沌重启之时,夺得一线生机。
宗主端坐云台,望着殿内汇聚的万千宝物,眼神冰冷。
“心衡大道不过是垂死挣扎。十八日,纵然他们凝聚再多心念,也抵不过寂灭海的吞噬。”
“我玄元宗,不必陪诸天一同赴死。待诸天崩毁,混沌新生,我宗留存的底蕴,便是新世界的开端。”
可并非所有仙门,都如玄元宗一般彻底闭目塞听。
那些二流、三流仙宗,一部分人追随玄元宗的脚步,封闭山门;但也有一部分,心中动摇。
传讯阵盘之中,圣院的传道声音,依旧可以穿透部分禁制传入山门。有不少修士,亲眼见过浩劫的恐怖,见过寂灭力量的毁灭,心中开始生出动摇。
有几座中小型仙宗,暗中派出弟子,悄悄走出山门,前往凡界,暗中传递心衡的道理。只是不敢公然反抗宗门高层,只能隐秘行事。
暗流,正在仙域的高墙之下悄然涌动。
圣院演武广场,夜色深沉。
苏清寒立于高台之上,溯源瞳不断流转,遍览诸天各处的景象。
她能看见凡界萤火般的念力在不断增长,看见妖族、龙族的信念洪流奔腾不息;也看见岩熊部族烧杀劫掠的血色,看见仙域宗门紧闭的山门,看见无数生灵在恐惧之中摇摆不定。
心衡玉符悬在半空,黑白光华缓缓涨落。
源源不断的念力汇入其中,玉符的力量在稳步攀升,可距离足以替代万古暗天大阵的阈值,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尊主。”狐獠族长的身影踏空而来,落在高台一侧,神色沉重,“南疆岩熊部族肆虐,已经毁灭三个妖族小部落。无数生灵流离失所。若不加以遏制,大量生灵死于内乱,便再也无法贡献念力。可若是出兵征伐,我们的力量便会被拆分。”
灵羽女王紧随而至,轻声道:“更麻烦的是,如今诸天各处,恐慌在蔓延。不少生灵,听见只剩十八日,心中生出绝望。绝望的念头,会腐蚀心念,甚至会反过来污染心衡玉符。”
东海龙王亦从四海赶来,龙躯虚影浮现在虚空,声音带着忧虑:“龙族内部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部分长老认为,与其把力量耗费在虚无的天网之上,不如倾尽全族之力,寻找上古遗留的避世洞天。内部撕裂,会极大损耗我们的力量。”
北境副将亦上前,躬身禀报:“北境边关,劫将余孽依旧在伺机作乱。不少城池遭到袭扰,凡界百姓人心惶惶。即便将士愿意奉献念力,可战乱不休,百姓惶惶不安,心念难以纯粹。”
一道道难题,摆在苏清寒的面前。
十八日,时间紧迫。
心念需要汇聚,内乱需要平息,仙域的壁垒需要叩开,混沌边界的寂灭元灵,还在不断消融。
万族的希望在升腾,可危机也在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涌来。
苏清寒抬眼,望向漫天星辰。
溯源瞳之中,映照出混沌边界的景象。
遥远的混沌之海,漆黑寂灭的浪潮不断拍打壁垒,那道由寂灭元灵燃烧本源撑起来的屏障,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元灵的形体,愈发稀薄,如同风中残烛,每一刻都在消散。
它还在苦苦支撑,为诸天争取那珍贵的十八日。
“我们不能只守在圣院,坐等心念汇聚。”
苏清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心衡天网,不只是依靠众生的念力堆砌。想要心念纯粹,必先抚平世间的祸乱。众生若活在杀戮与恐惧之中,便生不出守衡的本心。”
她抬手,指尖划过心衡玉符。
玉符之上,分出数道灵光,化作几道传讯,飞向下方万族代表。
“狐獠族长,你领南疆妖族主力,不必和岩熊死战,以牵制为主。护住流离失所的弱小部族,将受难生灵接引到安全之地。不必强求剿灭岩熊,避免消耗过多战力。”
“灵羽女王,你的部族擅长千里传讯,遍传诸天山林。将心衡道义散播到每一处荒蛮地域,唤醒散落在山野之间的生灵。”
“东海龙王,你回四海。一面维系四海衡道阵,一面安抚龙族内部。对那些执意寻觅避世洞天的长老,不必强行镇压,留一线余地。但要守住底线,不许龙族趁乱掠夺其他域界。”
“北境副将,返回边关。将士依旧坚守防线,抵御劫将余孽。凡界各州,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庇护乱世流离的百姓。”
众人一一领命。
可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悬在半空。
仙域。
以玄元宗为首的顶尖上古仙门,依旧紧闭山门,拒绝接纳心衡大道。
他们手握诸天最为雄厚的修为底蕴,无数修士的神魂力量,若是能够纳入心衡天网,将会极大缩短差距。可他们,是目前最顽固的壁垒。
白发仙宗长老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高台,沉声开口:“尊主,仙域诸宗,执念根深蒂固。十八日之内,想要说动他们,难于登天。”
苏清寒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西方仙域的方向。
“我会亲自前往。”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狐獠族长大惊:“尊主万万不可!玄元宗护山大阵固若金汤,宗门之内高手如云。如今浩劫在即,他们心中偏执,极有可能对你动手!你是心衡大道的根基,若是你出事,诸天万族的希望便会彻底断绝!”
“我明白其中凶险。”苏清寒神色淡然,“可仙域亿万修士的力量,不能就此弃之不顾。我不去,便永远没有机会。”
她抬手,抚过掌心的衡古玉,玉身微微震颤。
“寂灭元灵还在燃烧本源。我们每拖延一日,它便多一分消亡。十八日,我们耗不起。”
“我前往西方仙域,试着叩开他们的山门。你们在此地,稳住诸天传道,守护万千生灵,持续汇聚念力。”
她转头看向高悬的心衡玉符,黑白流光流转。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玉符会持续接收诸天心念。你们要记住,心衡的根基,从来不是强者的力量,而是众生每一份朴素的本心。”
夜色沉沉,星子高悬。
高台之上,白衣女子的身影,迎着晚风,望向遥远的西方。
前路凶险,山门紧闭,人心如铁。
可诸天存亡,系于这十八日。
她必须去。
而此刻,混沌边界。
寂灭元灵的虚影,已经近乎半透明。
它望着诸天的方向,感知到那漫天升腾的点点念力微光,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寂灭海风之中。
它撑得很辛苦。
它在等,等诸天万族,能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与此同时,玄元宗深处,一处隐秘的密室。
玄元宗宗主,看着水镜之中苏清寒动身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居然敢亲自前来。正好。”
“若是能将她拿下,或许,我们还能寻到另一条生路。”
密室之中,一道道隐晦的杀机,悄然弥漫开来。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