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裹挟着微凉的压力包裹周身,沈砚闭上双眼,任由眉心羁绊镜的潮蓝微光引路,朝着深海更深处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寻常深海的阴冷鱼群、海藻尽数消失,周遭只剩静谧的深蓝,唯有一缕极淡的温润光晕,从海底最深处缓缓弥散,那是独属于潮神遗宝的纯净气息,不含半分戾气,与墟煞之力截然相反。
潜至万丈深海,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一座恢弘的上古遗迹静静卧于海底,通体由莹白的海玉石筑成,殿宇轮廓依着海底地势延展,飞檐上雕刻着翻涌的海浪与游鱼纹路,虽历经万年岁月冲刷,却依旧完好无损,不见半点侵蚀痕迹。遗迹正中央,矗立着一尊数丈高的潮神石像,神像身着浪纹长袍,面容温润慈悲,双手合十托于胸前,掌心处,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蓝的宝珠悬浮半空,正是潮神珠——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潮神本源至宝。
潮神珠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潮光,每一次光晕流转,周遭的海水便会随之轻漾,散发出治愈万物的灵气,将整片遗迹护在其中,哪怕外界墟煞滔天,此处依旧是一片净土。
沈砚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万年沉寂的圣物。他能清晰感受到,潮神珠内蕴藏着磅礴到极致的潮神本源之力,那是当年潮神镇守北海、庇护人间万千生灵所凝聚的愿力与神力,更是克制墟界阴邪的无上至宝。
可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潮神珠的刹那,神像周身突然泛起层层淡蓝色的光罩,将他隔绝在外,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反弹而来,让他不由得后退数步。
“非有缘者,不得近神珠。”
一道苍老而温润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在海底遗迹中缓缓回荡,那是潮神残留的神魂印记,在考验前来寻宝之人。
沈砚心中了然,潮神珠乃是守护之至宝,绝非仅凭修为便可夺取,唯有心怀守护之意、契合潮神之道者,方能得到认可。他当即收敛周身灵气,缓缓盘膝坐于神像前,不再有半分索取之心,只是将心底对望潮村的牵挂、对人间生灵的守护之意,尽数释放。
他想起古槐树下嬉笑的孩童,想起沈万山关切的叮嘱,想起阿念软糯的嗓音,想起村民们齐心协力修缮村落的模样,那些人间烟火的温暖,那些割舍不断的羁绊,化作最纯粹的愿力,从他心底涌出,与眉心的羁绊镜相融。
淡金色的人间愿力与潮蓝色的羁绊之力交织,缠绕上潮神石像,原本冰冷的石像渐渐泛起暖意,海浪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而此刻,海面之上,暗流再次涌动。
谢长庚竟不顾裂隙深处恐怖存在的威压,强行催动残存墟力,撕裂空间,亲自追到了北海深海之上。他周身黑气暴涨,伤势未愈却悍不畏死,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海底遗迹的方向,怨毒的嘶吼穿透海水,直抵沈砚耳畔。
“沈砚!休想夺走潮神珠!”
谢长庚双手掐诀,将自身残存的墟界本源尽数祭出,海面瞬间掀起千丈巨浪,漆黑的墟力化作巨手,狠狠拍向海底遗迹,想要连人带宝一同摧毁,“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今日便毁了这潮神遗泽,让北海彻底沦为墟界疆土!”
滔天墟力砸落,深海剧烈震颤,海玉石筑成的遗迹殿壁出现丝丝裂痕,潮神珠的光罩也随之晃动,岌岌可危。
沈砚身处遗迹之中,能清晰感受到外界的狂暴墟力,可他并未起身应战,依旧闭目凝神,将心中的守护之意催至极致。他明白,此刻唯有通过潮神的考验,得到潮神珠认可,才能真正拥有对抗谢长庚、守护人间的力量。
望潮村内,阿念突然再次站起身,小脸上满是坚定,她挣脱沈万山的手,走到古槐中央,将小手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声道:“槐爷爷,村民伯伯婶婶们,我们一起给哥哥加油,帮哥哥守住遗迹!”
全村老少齐齐应声,所有人都将掌心贴向古槐,倾尽自身愿力,沈万山更是拿出全村积攒的槐叶愿符,尽数点燃,淡金色的愿力光柱再次冲天而起,比上一次更加磅礴、更加温暖,跨越千里海域,直直注入深海遗迹之中,落在沈砚身上。
阿念的羁绊之力、全村人的愿力、潮神残留的神魂印记、沈砚的人间道心,四者在这一刻彻底相融。
“吾守北海万载,唯愿人间安澜,生灵无恙。汝以凡尘羁绊为道,以众生安危为念,契合吾心,潮神珠,归汝所有。”
远古的声音再次响起,潮神石像周身的光罩缓缓消散,悬浮的潮神珠轻轻转动,朝着沈砚飞来,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刹那间,磅礴至极的潮神本源之力顺着掌心涌入沈砚体内,经脉中的隐痛瞬间消失,受损的神魂彻底修复,渡乡后期的修为屏障轰然破碎,直接突破至化灵境初期!周身金蓝两色光芒交织,人间愿力与潮神之力完美融合,腰间的潮枪虚影彻底凝实,化作一柄真正的潮神枪,枪身海浪纹路流转,散发着镇压万邪的威压。
“多谢潮神认可。”沈砚握紧潮神珠,起身对着神像深深一揖,眼中满是郑重。
他转身看向头顶肆虐的墟力,眸中再无半分退让,手持潮神枪,纵身冲出遗迹,直面海面之上的谢长庚。
“谢长庚,你执迷不悟,一心祸乱人间,今日,我便以潮神之力,彻底镇杀你这墟祟!”
沈砚持枪而立,周身金蓝光晕扩散,深海海水随他意念翻涌,化作数道巨大的水龙,朝着谢长庚的墟力巨手扑去。水龙所过之处,墟煞尽数被净化,漆黑的墟力寸寸瓦解。
谢长庚看着突破化灵境、手持潮神珠的沈砚,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得到潮神珠认可,还突破了化灵境!”
他不甘心,疯狂催动最后的墟力,想要殊死一搏,可沈砚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沈砚手腕轻转,潮神枪带着无尽潮声与愿力,一枪刺出,枪芒直接穿透谢长庚的墟力屏障,正中他的胸口。
“啊——!”
谢长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黑气飞速消散,墟主之力被潮神之力彻底净化,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眼中的猩红恨意最终化为不甘,“墟主本体……不会放过你的……人间……终将覆灭……”
话音落下,谢长庚的身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北海海浪之中,盘踞北海许久的祸患,终于被彻底铲除。
沈砚收枪而立,潮神珠在掌心缓缓发光,净化着周遭残留的墟煞之气,北海海面渐渐恢复平静,湛蓝如洗。
可他并未放松心神,因为就在谢长庚覆灭的瞬间,墟界裂隙深处,那股恐怖存在的死寂气息骤然暴涨,封印的裂痕愈发扩大,一股灭世般的威压,缓缓朝着人间蔓延。
沈砚抬头望向裂隙方向,握紧手中的潮神珠与潮神枪,眸中坚定无比。
谢长庚虽死,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来临。
他转身,朝着望潮村的方向游去,身上的金蓝光晕,成为北海之上最耀眼的光。他知道,有了潮神珠,他有了守护家园的底气,可裂隙深处的恐怖,需要他与阿念、与全村人一同面对,一场关乎人间存亡的终极之战,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