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渺渺手里的竹筒啪的一声被捏碎，竹刺扎破了掌心皮肉。
“他把大部分青云卫留在后头护着百姓了。”吴梦霜扫了一眼布条，脸色发白，“冰河宽达百丈，一旦落水，极寒天气下撑不过一刻钟。沈既白的人肯定守在岸边收网，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叶渺渺把布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千斤闸已经落了，你的任务完了。”叶渺渺拽紧腰带上的皮扣，从腿侧拔出那柄短铳，“回青云城去，告诉豹爷，闭紧城门。”
“叶渺渺！”吴梦霜上前一步拦住甬道口，“你清醒点！沈既白手里还有底牌，他就是要拿师琅玉当饵引你过去！你身上带着随身封存的秘密，你若是落在沈既白手里，整个天下都没救了！”
叶渺渺脚下一步没停，甚至连速度都没减。
她抬手，短铳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吴梦霜的额骨中央。
机括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让开。”叶渺渺的声音平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死水。
吴梦霜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波动的眼珠子，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慢慢往后退开半步。
叶渺渺身形一闪，穿过被浓烟淹没的甬道，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往地表的排气竖井。
风雪在呼啸。
白茫茫的冰河上方，三十步外的黑水窟窿正往外冒着刺骨的白汽。岸边的石崖上，一排排手持重弩的灰甲人，正将黑漆漆的箭头对准河面上那片散乱的血迹。
排气竖井底下结着硬茬冰。
叶渺渺踩着铁梯落到底，没踩实，鞋帮子在泥浆里滑了半尺。她没停，伏低身子钻出岩缝。
外头的风顶着面门刮。
冰河岸边趴着七八具青云卫的尸体，脖子全给割开了，血顺着冰面淌进砸开的冰窟窿里。
那群督军府的灰甲弩手没走远，五个人一队，端着机弩沿河巡视，拿铁矛往水草堆里乱捅。
水面上浮着一块碎木板，旁边漂着半截带血的白翎箭。
是师琅玉佩囊里的箭。
叶渺渺蹲在一块被风吹秃的乱石后，顺手把羊皮袄的扣子全解开，丢进雪堆。
她默念了一声，身形从石后隐去。
五名灰甲人踩着冰面走过来，靴底的铁齿碾得冰层嘎吱响。
领头的汉子停在黑水窟窿边上，往手心里哈了口气：“中了两箭，胸口还挨了一刀，跌进这种活水窟窿里，神仙也冻硬了。”
“沈爷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头的守卫端着长矛往冰窟窿里探，“捞不着人头，回去领鞭子。”
话音还没落，领头那人的后脖颈突然凹下去一块。
没听见声响，连骨头碎裂的动静都被风声盖住了。那人眼珠子暴突，身子一歪，头朝下栽进冰窟窿，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剩下四个人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风里掠过一道极短的寒光。
三棱军刺贴着铁盔边缘滑进去，从下颌骨斜插进后脑。
两个呼吸，四具尸体倒在雪堆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叶渺渺在冰窟窿边现出身形，靴尖挑开一具尸体，半跪下去，伸手探进黑水里。
水冷得像刀割肉。
水流很急，底下是连着地下暗河的暗涌。
她从后腰抽出一根带着倒钩的钢丝绳，扣在岸边的石桩上，另一端套在手腕，吸足一口气，直接扎进冰洞。
水下黑得看不见五指。
她往前潜了七八丈，指尖碰到一团被水冲得散开的黑发。
抓住了。
人已经没了知觉，身子沉得像块石头。
叶渺渺两脚蹬开水底的乱石，拽着钢丝绳死命往回拉。浮出水面那刻，她把人拖上冰壳，反手抹掉睫毛上的冰碴。
师琅玉面色惨白，嘴唇乌紫，胸口插着半截断箭，右肩胛被撕开一道寸许宽的豁口，皮肉翻卷着，被冰水泡成了死灰色。
还有气，微弱得跟游丝一样。
方才在河底，他凭着残存的一点本领挪移开半步，避开了心口的致命伤，但失血加上极寒，身子早已冻得发硬。
岸边远处又传来了哨声，几支火把正朝这边移动。
叶渺渺没空回城，反手扣住师琅玉的腰带，心念一转，扯着他沉进空间。
……
青石台阶泛着凉意。
空间中央那圈长年不散的浓雾，在沾到师琅玉胸口挂着的一枚碎铁片时，突然往后退缩了三丈。
嗡的一声轻响。
靠西侧原本灰蒙蒙的区域褪去杂质，露出一间通体由银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封闭舱室。
门楣上跳出几行发光的字符：
【检测到核心认证残卷】
【附属三级应急疗伤模块解锁】
【当前空间储能：充足】
舱门滑开，里头升起一张白色的升降石台，四周挂着冷光灯，台边整齐排列着镊子、缝合针、无影灯，甚至还有两台带波形显示屏的监测器。
叶渺渺没空打量这些前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伙什。
她把师琅玉扔在石台上，手里的剪刀顺着他的中衣一路剪到肚脐眼。
皮甲扯下来，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结了冰的血痂。
师琅玉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眼皮费劲地颤了颤，半睁开一条缝。
屋顶白生生的光线晃得他眯起眼。
他视线有些散，定在叶渺渺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得发裂：“……你脱我衣裳干什么……”
“闭嘴。”叶渺渺连头都没抬，抓过旁边的消毒喷雾，对着他胸口滋滋喷了三下，“再多嘴，把你阉了止血。”
烈性酒精掺着麻药渗进伤口，师琅玉疼得整个人弓了一下，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垂下眼皮，打量着四周悬在半空的琉璃管子，还有滴滴作响的铁盒子。
这不是城主府，也不是北境任何一个地窖。
他虽然早就猜到这女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连那些凭空变出来的军粮和药膏都有来头，但亲眼看着这些泛着白光的物件，手指还是蜷了蜷。
“这是你的老巢？”他费力地喘气，眼神有些涣散。
“少打听。”
叶渺渺两手套着白色橡胶手套，拿起骨钳夹住断箭末端，手指稳得没有半分抖动。
“数三下。一。”
话音刚落，手腕发力，带倒钩的铁箭头连带着一小块烂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师琅玉闷哼一声，后脑勺重重砸在石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台面上。
“你数的一。”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省时间。”叶渺渺把箭头扔进铁盘里，清脆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