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霍铮回来，苏蕴舟正窝在沙发上攥着手机。窗外的灯亮起，屋里灯开着，霍铮推门进来，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她。
“看什么呢？”
苏蕴舟把手机搁下，仰起头看他：“霍铮，我问你个事。”
“你说。”
“一百亿该怎么花？”
霍铮挑了下眉，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她旁边坐下来：“苏老师收到清单了？”
“咦，不是你让梁瑞拿给我的吗？”
“那，苏老师还满意你看到的嘛。”
“满意满意。”苏蕴舟点头，点得飞快，“再满意不过，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把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顶上，“哇塞，一百亿哎，这还不满意？！我又不是傻子。”
霍铮看着她，她窝在沙发角落里，头发散着，身上穿着家居服，脚上趿着拖鞋，手里抱着抱枕，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交易的时候是美乐珠，那时的她有点怯生生的，还在故作镇定。
他给出的三百九十五万，那时的她可比这会儿激动多了，不变的是依旧高兴得坦荡，一点不装。
三百九十五万也好，一百亿也好，好像在她这儿都一样。钱数变了，他们的关系变了，但她这个人没变。高兴了写在脸上，不会假装清高，也不会藏着掖着。
霍铮看着看着，嘴角先翘起来，他平时笑的不多，但在苏蕴舟面前，好像很容易就笑了。她这人，有种本事，让人没法不喜欢。
“辛苦了。”他伸手把她连人带抱枕一起揽过来。
苏蕴舟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这算什么辛苦。”
霍铮，“都是苏老师领导有方。”
苏蕴舟“嘁”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霍铮。”
“嗯。”
“你刚才说我辛苦了，那你呢？你在海上那些天，比我辛苦，更比我危险。”
“我不辛苦。”
“骗人。”
“真的。”霍铮低头看她，“我去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东西能追回来就追，追不回来就把人带回来。人在，什么都好说。结果东西追回来，人也都回来了。”
说得轻巧。追回来就追，追不回来就带人回来。好像就是出趟门，办件事，顺路还能买个菜。可余老胳膊上的伤是真的，老五腿里那颗子弹是真的，那些没回来的人也是真的。
苏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看着他，瘦了，眼窝还深着，下巴的青茬已经收拾干净，她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霍铮没躲，由着她碰，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苏蕴舟。”
“嗯。”
“我爱你。”
苏蕴舟的手停在他下巴上，她看着他，脸慢慢变红，这人从海上回来之后，说这种话跟不要钱似的：“你以前都不说这些的。”
“嗯，我的错，没有正确表达，以后我会努力 ，你也要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
“回应我相同的。”
苏蕴舟瞪他：“霍大总裁还真是——”
她把抱枕往他脸上一按。霍铮被她按得后仰，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笑声从抱枕底下传出来，能听得出来他笑得痛快。
苏蕴舟按着抱枕，自己也憋不住笑了，松开手，把抱枕拿开。霍铮依旧躺在沙发上，不起来，就那样笑着看她。
“行了，快起来吃饭。”苏蕴舟伸手拉他。
“不。”霍铮躺着不动，“你还有话没有说。”
“什么话？”
“你觉得呢？”
“咦，你这人……”她明白了，他还在等那三个字，“那我不说，你是不是不起来了？”
“嗯。也不会，顶多就是赖一会儿。”
苏蕴舟看着他，这人躺在沙发上，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笑，她忽然想逗他：“不对，你应该说‘不说我就不起来’。”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手撑在沙发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霍铮看着她笑，等她笑得差不多了，从后面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压在她耳边。
“我不需要等价交换。”
“我想你真心实意说出来。”
苏蕴舟没动，他圈着她，她背贴着他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她站起来，伸手拉他，“该吃饭了，汤要凉了。”
霍铮握住她的手，由着她拉。
“霍铮。”
“嗯。”
“我也爱你。”
——
霍铮人回来，苏蕴舟不用上班，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联系赵惠兰。
之前那些天，每次接电话那都提心吊胆。她妈一问“小霍病好点没”，她就得现编。一个谎套一个谎，越套越多，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说到哪儿了。
现在好了，霍铮回来了，人好好的，她不用再编谎话。
电话是刚打过来的，苏蕴舟靠在沙发上，霍铮就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妈。”
“蕴舟啊。”赵惠兰的脸挤进屏幕，背景是镇上家里的客厅，电视开着，“吃饭了没？”
“吃了。”
“哦，小霍呢？”
苏蕴舟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霍铮抬起头，对着镜头点了下头：“阿姨好。”
赵惠兰看见他，眼睛一亮：“小霍啊，你这生病终于好了？蕴舟那孩子报喜不报忧的，我问她你怎么样，她老说‘好多了好多了’，我寻思着，好多了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霍铮看了苏蕴舟一眼，那意思是：你跟未来丈母娘到底说啥来着，也没跟他通个气，他该咋配合啊。
“阿姨，都好了。”霍铮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稳得住，“蕴舟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赵惠兰松了口气，“我跟你叔还担心来着，想着要不要去京市看看。蕴舟这孩子也是，老不告诉我们，连你住院在哪个医院都不说，我跟你叔在家干着急。”
苏蕴舟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妈，我不是说了嘛，他那病不严重，就是需要静养。你们来了反而——”
“行了行了。”赵惠兰打断她，又转向霍铮，“小霍啊，你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天天加班什么的。”
“阿姨，我会注意的。”
赵惠兰又说，“我听说蕴舟去你公司上班了，她一个外行，去了别添乱就好。”
“阿姨，蕴舟帮了很大的忙。”霍铮，“公司的事她处理得很好。”
赵惠兰笑的老大声了，根本不相信霍铮口中的“帮忙”：“你啊，你就护着她吧。”
“妈，谁护谁啊。”苏蕴舟忍不住插嘴，“我这跑前跑后的，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
“阿姨。”霍铮可不能听未来丈母娘这么说，“蕴舟这段时间上班忙，累坏了，您可别说她。”
赵惠兰那头“哟”了一声：“行，你们俩是一方的，我这当妈的倒成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