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围在洞中的兽人纷纷回头。
一个身形高大、笑容慈和的雄性兽人缓步走进来。他留着一头耀眼的金棕色长发,发尾蓬松地披散在宽阔肩背上,行走间像是雄狮抖开了威风凛凛的鬃毛。
“是大祭司!”
“大祭司竟然也要亲自去吗?”
兽人们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道路。
来人正是灵虎部落的大祭司,狮天。
看见狮天出现,虎烈也收起方才狠厉的神情,从石桌后站起身。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他谦让地示意狮天先走,“这次就要多麻烦大祭司了。”
狮天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为了保护部落里的雌性,谈不上麻烦。”
狮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手臂还被另一个兽人紧紧挽着。
那是一名身形极为壮硕的雌性。她比周围一些雄性还要粗壮,皮肤棕黑,棕金色长发,脸庞宽阔,身上披着一张雪白柔软的长毛兽皮,头发间还别着几朵白色小花。
白白花儿亲昵地挽着雄父的手,昂着下巴走在人群最前方。看见所有兽人都恭敬地给他们让路,她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部落里的地位本就应该在所有兽之上,没有谁能越过她去。
狮天这次会突然出面,也正是因为她专门跑去请求雄父给自己撑腰。
那个新来的雌性叫什么沈什么?还敢自称大祭司?自己的雄父才是真正的大祭司!还绝美?有了一个美美还不够吗?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雌性还敢比她美!还有美美那个贱雌!她都不会放过的!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白白花儿自己也清楚,部落里是绝对不会允许对雌性出手这种事的,他们这群兽乌泱泱地过去,也只能是去惩戒一下黑虎兽人。
可她也是雌性。
雌性之间的事情,这些雄兽可管不着。
白白花儿想着,唇边露出一抹自得的笑。
以虎烈和狮天为首,一群兽人浩浩荡荡地向部落外围走去,动静大得很。
沈砚宁和虎烬自然早就发现了他们。
虎烬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兽皮,金色眼眸里浮起冷意。
“宁宁别出来,我去把他们赶走。”
“我跟你一起。”
沈砚宁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主动牵住他的手。
虎烬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到底没有再阻拦。
因此,等虎烈一行人走到山洞前时,看见的便是虎烬与一名年轻雌性并肩站在洞口的画面。
两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虎烈也在看清沈砚宁时愣了一瞬。
他听那些雄兽说这是一个绝美的小雌性,本以为只是豹风大惊小怪,没想到传言里竟然没有半点夸张。
眼前的雌性肤色白皙,眉眼清冷,身形高挑纤细,乌黑长发垂落腰间,美的不可思议。
白白花儿脸上的笑容则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僵住了。
怎么可能真有雌性长成这样!
她愤恨地咬紧牙关,挽着狮天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沈砚宁同样在打量来人。
站在最前方的虎烈身材魁梧,一头橙棕短发间夹杂着天然黑色发缕,眉骨处留有一道旧疤,看起来应当是虎族兽人。
他身边的狮天比他还要高出一些,金棕长发如同蓬松鬃毛,脸上始终带着慈和笑意。看不出来是什么种族。
“尊敬的雌性,欢迎你来到灵虎部落。”
“我是部落的族长虎烈,这位是我们的大祭司狮天。”
他向狮天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灵虎部落欢迎并保护每一名雌性。我们的雄兽都英勇无比,还有足够安全的领地,你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更不用担心寒期会没有肉吃。”
话说得客气,言下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灵虎部落可以接纳她,也有许多比虎烬“正常”的雄性任她挑选。
虎烬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扣着沈砚宁的手骤然用力,又在意识到可能捏疼她时立即松开。胸膛里压抑的暴戾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随着周围那些打量沈砚宁的视线越积越重。
这些兽想把宁宁从他身边抢走。
沈砚宁看着虎烈一直自说自话,没等她回话,狮天也开始接话,不过这次是冲着虎烬。
“虎烬,部落这次真的对你非常失望。”
狮天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与恨铁不成钢,仿佛正在教育一个自己家不听话犯了错的孩子。
“你的不祥已经害得部落被兽神厌弃过一次。这些年,族人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你怎么能强抢别族的雌性?”
狮天如今说得痛心疾首,甚至连自己都快要相信。
二十五个轮回以前,天火突袭灵虎部落的旧领地。
火势来得太快,大片森林转眼便被浓烟和烈焰吞没。当时的族长虎朔带领族人仓促逃亡,不少没能及时逃出的兽人葬身火海。
偏偏就在那时,虎朔的伴侣受惊发动,即将生产。
这种时候谁都不敢停下。她只能伏在虎朔的兽形背上,在剧烈颠簸与呛人的浓烟中,独自生下幼崽。
幼崽活了下来,她却因吸入太多浓烟,又在惊惧和奔波中耗尽力气,生下虎烬不久便去见了兽神。
虎朔无法承受失去伴侣的痛苦。他将刚出生的幼崽与部落托付给狮天,随后转身冲回尚未熄灭的火海,自焚追随自己的伴侣而去。
那时的狮天才刚成为大祭司不久。
天火降临前,他没有做到示警族人的责任。看着那些因失去亲人而悲痛愤怒的兽人,他害怕他们会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兽神认可,害怕自己会被拉下大祭司之位,甚至驱逐出部落。
而这时被虎朔托付到他手里的幼崽,偏偏是一只灵虎部落从未出现过的纯黑色老虎。
于是,狮天将灾难全都推到了那个才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他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自诩仁慈,以“看在前族长的情分上”为由,允许虎烬留在部落长大。
二十五个轮回过去,当初的恐惧与心虚早就已经被狮天忘了。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做着灵虎部落受人敬重的大祭司,甚至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对虎烬宽容照拂的长辈。
这时虎烬的肩背已经绷紧到极致,呼吸间溢出野兽般低沉的威胁声。只要想到眼前这些兽人想拆散他与宁宁,他便控制不住地想化为兽形,将他们全部赶出自己的领地。
就在这时,沈砚宁收紧了与他相握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虎烬身体一顿。
沈砚宁上前半步,将他挡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
“我想,各位应该误会了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传进了每个兽人耳中。
“虎烬是我自己选定的兽夫。我来自古熊部落,这次只是送朋友回家,顺便看看我唯一的兽夫曾经长大的部落。”
她停顿一瞬,一字一句道:“过两日,我们就会返回古熊部落。仅此而已。”
虎烬眼中的暴戾,在听见“我自己选定的兽夫”时便开始消退。
等沈砚宁说出“唯一的兽夫”时,虎烬垂眸看着沈砚宁,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弧度,温顺得像一只被安抚好的小猫咪。
四周却一片哗然。
虎烈与狮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狮天沉声道:“虎烬,你想清楚了吗?除了灵虎部落,其他部落可未必会接纳你这样的不祥兽人。”
沈砚宁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那看来,是大祭司没有什么见识。”
她毫不客气地迎上狮天的视线。
“也只有灵虎部落会因为毛色不同,就把虎烬这样强大的兽人当成不祥。古熊部落可是再三邀请他加入。”
她轻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围在洞口的一群兽人。
“再说了,他一个能打你们三个。他是不祥,你们又算什么?”
最后几个字没有明说,可沈砚宁脸上的嘲讽,分明写着两个大字。
废物。
虎烬勾了勾唇,温声纠正:“宁宁,不止三个。”
四周兽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有哪个敢站出来反驳。
“你——”
虎烈气得胸膛起伏。他顾忌沈砚宁雌性的身份,不能对她发火,只能猛地甩手,怒视虎烬。
“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转身便走。
狮天脸上的慈和笑意也彻底消失,目光阴沉地看了沈砚宁一眼,带着其他兽人离去。
洞口很快空了大半。
却还有一个不速之客留在原地。
白白花儿从看清沈砚宁长相时便憋了一肚子火。听见她说过两日便会离开,才勉强觉得她还算识相。
白白花儿不敢离虎烬太近,便站在安全距离外挺起胸膛,努力展现自己的高贵。
“我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留在部落。”
她命令般看着沈砚宁:“但是现在,你得把部落的嗷嗷兽皮全部还回来!”
今年只有虎元带回来的兽皮,数量比往年少。抢到兽皮的雄性里又没有她的追求者,害得她一张都没有收到。
虎烬猎来的兽皮肯定全在这个雌性手里。
往年那些兽皮都是属于部落的,那也就是她的东西!
沈砚宁错愕。
刚才人多,她只注意到对方挽着狮天。现在单独站出来,她才发现这个雄兽人发出来的是女声,所以,她是一个雌性?
这还是她来到兽世以后见到的第一个雌性兽人。
“你谁啊?”
白白花儿不满地瞪大眼睛。
“白白花儿!”
她自傲地报出名字,轻蔑的看着沈砚宁。
沈砚宁沉默片刻:“……啊?”
什么意思?
“滚。”
虎烬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他才不管雄兽人能不能对雌性出手呢,敢找宁宁抢他送给她的兽皮,还这样看着宁宁,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白白花儿棕黑的脸瞬间褪了颜色,腿一软,险些直接坐到地上。
跟着她留下的追求者们同样头皮发麻。
他们毫不怀疑,再不走,这只黑虎真的敢动手!
其中一个雄兽一把将白白花儿横抱起来,转身就跑,眨眼便没了影。
终于清静了。
虎烬冷着脸看他们消失,下一刻便俯身抱起沈砚宁,转身回到山洞。
他盘腿坐在刚铺好的兽皮上,把人放在自己腿间,低头埋进她颈侧,开始吸人。
“咕噜咕噜……”
“宁宁,我好喜欢你。”
沈砚宁眼中漾开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黑色短发。
“我也喜欢你。”
她任由大猫黏了一会儿,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从自己颈间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砚宁望进那双灿金色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回到部落以后的约定吗?”
虎烬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金色瞳孔骤然收紧。
下一瞬,他倾身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