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已经持续整整两天了。
黑袍人看着底下跑得直喘粗气的兽群，无奈地挥手下令停下休整。
荒蛮联军的异兽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烧油的机器。
它们会累，也会饿。
两天两夜的拼命奔袭，早就把兽群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再不停下来喘口气，这帮野兽不用等交战，自己就得累趴下，失去作战能力了。
直到队伍彻底停下，黑袍人心里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而且越想越是不安。
按照他最开始的计算，从得到弃城消息立刻开始急行军算起，顶多到第一天晚上，最迟第二天上午，他们就该追上王都撤离的部队了！
只要第一步按计划完成，后面的事儿直接就会是简单难度，手到擒来。
万律枢庭惯用的科技阵列，在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撞见荒蛮兽潮，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更别提荒蛮联军这边还握着碾压级别的人数优势！
一边只需要闷头杀戮，另一边不仅要分心保护一大堆平民拖油瓶，还得头疼魔导器械的能源消耗。
这种局势下，遭遇战最多半天就能彻底结束！
到时候，战死的尸体直接当成兽群的口粮，抢来的基础物资正好补充消耗。
手里再捏着几百万王都俘虏当筹码，接下来的决战还不是稳如泰山？
“结果特么的，第一步就给老子出岔子了！”
黑袍人咬牙切齿地抓了抓自己双色各半的头发，只感觉血压一阵阵往上飙升。
两天两夜连人家尾气都没闻着，那......麻烦事儿就要像滚雪球一样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了！
首先，兽群必须停下来歇脚，可前头跑路的王都守军未必会停啊！
这一停一走，两边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其次，最要命的是，大军随身带的口粮撑不了几天了！
这群荒蛮野兽平时只要有仗打，就永远不缺肉吃，毕竟它们连自己战死的同类都啃，半点不挑食！
可现在长途奔袭连根毛都没捞着，最多再撑一天，口粮就得彻底见底！
到时候总不能让这帮畜生当场内讧，自己人吃自己人吧？！
黑袍人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圈，脚步猛地一顿。
他一把抓过传讯魔兽，对着里头厉声下令：
“去！让裂空族带着食晶鼠族立刻折返回去！”
“给我把王都控制住，把里头能用的基础物资全搜刮出来，用最快的速度运过来！”
没错，到了这会儿，黑袍人才开始有些后悔了。
两天前那波孤注一掷的绕城追击，如果追上了，那就是果决而智慧的计划。
但现在没追上......那就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王都守军既然全员跑路了，哪怕城里还开着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大阵，他手底下这几千万大军一拥而上，顶多花一天功夫就能硬生生将大阵破开！
到时候，用王都里来不及带走的庞大物资做补给，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连食物都陷入短缺？
可那时候他哪能想到，王都这帮人跑路的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快啊！
他当时生怕耽误一天功夫，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又担心只留小股部队攻城会被屁股后头尾随的东方军偷袭，这才干脆利落地全军绕过了王城。
谁曾想，一步踏错，整个局势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至于王都会不会被后头那伙东方军捡了便宜占回去？
黑袍人眯起一紫一灰的怪眼，在心里暗暗盘算。
确实有这个风险，但他打死也不信，后头那群东方军能眼睁睁看着王都守军被兽潮追上撕碎！
换位思考一下，那帮人多半还是会死死咬在联军屁股后头，随时准备上去支援救驾才对！
而且他刚刚派回去的裂空族，天生就带着群体空间穿梭的看家本领。
搭配上最擅长打洞拆阵基的食晶鼠族，只要王都里留守的人不多，拿下一座空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黑袍人执拗地握紧拳头，哪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有些一厢情愿地坚信着自己的判断。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得选了，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在这儿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会死得更快！
短暂休整后，这场漫长到让人绝望的追击战继续推进。
第三天中午，大军随身携带的口粮彻底见底了。
饿红了眼的荒蛮兽群开始疯狂吞噬沿途能看见的一切活物，飞鸟、虫鼠、甚至是草皮树根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到了后半夜，底层兵种里终于响起了惨叫声，高阶异兽开始拿自家的炮灰打牙祭，大军还没接敌就先出现了自我损耗！
一直撑到第四天清晨，局势终于迎来了变化。
只是，这变化并不是黑袍人希望看到的......
好消息是，他们终于追上王都撤离的部队了。
坏消息是，万律枢庭另外三座重城的主力大军，居然已经提前一步跟王都守军完成了汇合！
对面甚至还趁着这短暂的工夫，用魔导工程器械在平原上就地拉起了一条严密防线！
简易战壕、重火力碉堡、乃至数十米高的临时金属城墙一应俱全，硬生生把一场平原遭遇战，给改造成了固若金汤的阵地防御战！
更坏的消息是，派去王都的裂空族斥候狼狈地逃了回来，带来了一个让黑袍人眼前发黑的消息：王城没拿下来！
后头尾随的那群东方军，压根就没管王都守军的死活，一头扎进王城里就不出来了！
据城而守，硬是把裂空族和食晶鼠族的队伍给灭杀了大半！
这帮老六不仅占了城，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召集散落各地的部队，王城里的守军数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发闷的胸口，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能爆血管的程度。
“他妈的！为什么事情永远在往最坏的方向狂奔啊？！”
黑袍人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整个人都快疯球了。
谁能告诉他，那群拖家带口的王都守军到底凭什么跑得这么快？！
这一路上全是深深的车辙印，连脚印都看不见几个，他们特么的到底是上哪儿批发了这么多运输车啊？！
还有后头那群不讲武德的东方军，他们凭什么敢见死不救，直接一屁股坐在王都里看戏？！
他们就不怕战后被扣上一顶拥兵自立，意图谋反的大帽子吗？！
可惜，满肚子问号没人能给他解答，现在追究这些也半点意义都没有了！
“打！全军冲锋！给我把对面撕碎！！”
黑袍人双目赤红，抓着扩音晶石嘶吼出声。
既然追上了，那就只剩死战一条路！
荒蛮联军的巨兽早就饿得两眼发绿，再不打这一仗抢口吃的，不用对面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先内讧把下层兵兽啃光了！
而防线对面的万律枢庭大军，这会儿同样憋了一肚子邪火，比荒蛮兽群还要急不可耐！
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是打不过这群没脑子的野兽，结果仗才刚打热乎，上头一纸军令下来就逼着全员后撤！
大把大把的正规军和华国服玩家，连战功都没捞着几点，就被迫从战线上退了出来，只能躲在暗处看着人家战功飞涨！
而另外三座重城的守军，原本依托要塞刷怪刷得正爽呢，打到一半对面的兽潮特么直接凭空消失了！
这感觉，简直比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还要难受一万倍！
现在大战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打？不打我们进这个副本来是旅游的吗？
两边都是憋屈到了极点，这一撞上，压根不需要什么战前动员。
在这场双向奔赴的狂热下，数千万人的超级大战，在开打的第一秒钟就直接推向了白热化！
............
与此同时，七十万里外，被世界树枝条封死的陨星谷内。
黑色的本源龙炎还在无声地燃烧着。
戈尔贡卓尔如山岳般的龙躯已经消融了七成以上，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的骨架还在黑炎中撑着。
从迈步离开的那一刻起，祂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众人一眼，也没有发出过半点痛呼。
没人清楚，祂到底是不敢回头，还是不忍心再看血亲们伤心欲绝的模样。
黑炎吞没了祂的半身骸骨，烧熔了那双撕裂空间的龙爪与龙翼，最后顺着脖颈一路往上，漫过了祂最后的龙头。
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戈尔贡卓尔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轻轻把脑袋往后偏了一点。
可那最后的回望还没来得及落定，整颗龙头就已经在黑炎中化作了漫天飞灰。
风吹过山谷，黑炎彻底熄灭。
曾经不可一世，凭一己之力硬撼几位神话至尊的荒蛮祖龙，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天地间。
而在祂消散的半空中，只静静悬浮着三样东西。
全身龙骨与龙鳞在黑炎熔铸下，凝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晶逆鳞。
一身精血与血肉，则浓缩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黑色血晶。
此时，这两件至宝正围着一条通体呈半透明黑晶状，却闪耀着璀璨星光的袖珍龙魂，一圈圈盘旋飞舞。
这条新生的小龙魂只有一米来长，模样跟戈尔贡卓尔有三分相像，体内隐隐透出一股属于祖龙位格的庞大力量感。
这会儿，祂正晃着小脑袋，睁着一双纯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熟悉的神采。
这就是由宇宙本源重新化生出的新生祖龙龙魂。
只是对于赫拉斯和沃伦姆纳斯来说，眼前这个小家伙，已经不再是那个陪伴了祂们几千万年的暴躁的兄弟，彼此间再无半分血脉因果。
白彦仰头看着半空中游荡的小黑龙，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身边的赫拉斯，小声问道：
“妈......祂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们打算把祂带在身边抚养吗？”
赫拉斯看着那条懵懂的小黑龙，眼神里满是复杂与怅然。
“祂已经燃尽了过往的一切因果，与我等再无半点关联。”
赫拉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我们若是因为私心强行插手祂的成长，反而会乱了祂新生的气运，祂自会去这方宇宙寻找属于祂的全新因缘。”
话音才刚落下，半空中那条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小黑龙，突然停下了游弋的动作。
祂高高扬起小巧的鼻尖，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紧接着，那双乌黑的龙目一下子亮了起来！
祂好像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闻到了一股跟自己几乎同源，而且还特别好闻，特别有安全感的熟悉味道！
下一秒，在几位至尊越睁越大的眼睛注视下，小黑龙欢快地一摆尾巴，带着那枚黑晶逆鳞和黑色血晶，晃晃悠悠地往下降落。
祂径直略过了赫拉斯和沃伦姆纳斯，一路飞到了白彦面前！
小黑龙围着一脸懵逼的白彦飞快转了两圈，凑近她的小脸又使劲闻了闻。
最后干脆趴在了白彦的脑袋上，龙首还垂了下来，在她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白彦顶着一脑袋问号僵在原地：“......”
刚说完“再无关联，自寻因缘”的赫拉斯：“......”
旁边还在抹眼泪的沃伦姆纳斯：“......”
这张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