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训练营的第三天。
凌晨四点,林奇的身影就出现在操场上。
把那一千斤的沙袋扛在肩膀上站桩——他的训练内容永远只有那几样,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撑一会儿,多跑一圈,多站一分钟。
但没有人在意这个新来的小子进步了多少,再怎么进步也是倒数第一。
说不定第二天就自惭形秽的离开训练营了。
而巴伦像是跟林奇杠上了。
第一天他把林奇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之后,第二天照例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堵住了他。
随便找了个理由,然后就开始对林奇施暴。
林奇只能护住要害,尽可能少地承受伤害,蜷着身子被巴伦打了一顿,然后爬起来,擦掉鼻血,继续去扛他的沙袋。
这惊人的意志力,让预备班的其他学员瞠目结舌。
这要是换做他们早就羞愧的离开训练营了,亏这家伙竟然还能坚持下来。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每天下午结束训练后,巴伦就会像闹钟一样准时出现在林奇面前,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揍一顿。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林奇摔在地上的声音、巴伦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成了这个时间段训练场固定的背景音。
“服不服?“
巴伦再次踩着他的后背问。
林奇趴在地上,脸贴着青钢岩,嘴角挂着血丝。
他没有回答,只是等巴伦把脚挪开之后,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转身朝负重区走去。
巴伦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骨头真他妈硬。“
说完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从开始的四拳就能打倒林奇,到现在至少要僵持数分钟不止。
训练场的另一侧,一个留着粉色长发的少女靠在墙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缇娜咬了咬嘴唇,恻隐心让她转身朝泽法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声响了两下。
里面传来泽法低沉的声音:“进。“
缇娜推门进去的时候,泽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训练档案。
看到他进来,泽法头也不抬地问:“有事?“
“教官,“缇娜直截了当地说,“那个新来的林奇,每天都被巴伦打。“
泽法翻档案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知道。“
缇娜皱了皱眉:“您知道?那为什么不管?“
泽法把档案合上,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看着缇娜,嘴角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缇娜,你猜那家伙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缇娜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试探着说:“想……怎么才能不挨揍?“
泽法笑了。
他摇了摇头,用那种浑厚又笃定的嗓音说道:
“不,那小子现在一定是在想——如何变得更强!“
“被巴伦打了一顿之后他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才能把巴伦那几拳挡下来、怎么才能不让对方的重心压住自己、怎么才能找到空隙反击回去。“
泽法伸出粗壮的食指点了点桌面,“他不会把精力放在抱怨或者害怕挨打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而且……我相信他在这七天内,一定能打败巴伦!“
缇娜一脸的不相信,撇嘴道:“可是他才来三天,之前连巴伦四拳都挡不住,怎么可能在短短七天时间里就把巴伦打败?“
泽法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淡笑道:“那就等着看吧。“
……
第七天。
距离泽法规定的“一周内完不成铁块第一步就自己走人“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
巴伦已经连续六天准时打卡一样来打林奇,今天他照例在训练结束后堵住了他。
但这次出了点意外。
在林奇被巴伦一拳砸在肩头整个人踉跄出去的瞬间,左脚生根踩住了地面。他的腰腹肌肉猛地收紧,硬生生把重心拽了回来,然后右拳带着一股短促的爆发力轰在了巴伦的肋骨上。
巴伦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中的位置,感受着胸膛传来的阵痛,他抬头看了看林奇,眼神多了些错愕和震惊。
这小子,什么时候起竟然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了……
“小子,你找死!”
巴伦愤怒的使出了全力,整个人弹射出去,疯狂攻向林奇。
林奇虽然比刚来训练营时强了许多,不过终究还是起步太晚,打到最后依旧不是巴伦的对手,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
夜里。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照明灯还亮着。
林奇背着一块一千斤的铁砂包,在操场边缘那条环形跑道上缓慢地奔跑浑身的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咯吱作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七天,只剩下最后一夜了。
明天巴伦还会来,如果他今晚停下来,明天他依然打不过巴伦,如果明天还是打不过,那他就不配待在这个训练营里,不配拥有变强的资格,不配谈什么狗屁的复仇。
他要突破。
他必须突破。
林奇的步子越来越慢,慢到几乎是在挪动。
胸口火烧火燎地疼,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出一圈一圈的灰色光晕。
太累了。
实在是太累了。
他从前天开始每天只睡不到两个小时,除了训练就是在挨揍,铁块站桩的时长已经撑到了五十八分钟,就差那最后两分钟就能过关。但此刻他的体力早就被榨得一干二净,现在的每一步靠的全是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硬撑。
林奇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要停下来。
就在他的右脚即将落地、整个人准备跪下去的那一瞬间——
一道身影闯进了他的脑海。
暗月堡地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扑到铁栏前,用颤抖的手拼命地开着锁。她的长裙被鞭子抽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但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温柔,那么坚定。
“母亲知道你一直被人叫做废物,叫做灾星,叫做怪物。“
“但母亲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你的这双金色眼睛,在母亲看来,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所以,活下去,林奇。“
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濒临断裂的弦在被拉断的最后一刻突然弹了回去。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他心脏深处涌出来,像岩浆一样流遍四肢百骸,冲垮了每一块即将罢工的肌肉,冲垮了每一次疼痛的嘶喊。
他咬紧牙关,嘶声吼了出来。
“啊——!!!”
吼声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炸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最后的咆哮。
然后他的双腿重新迈了出去,比刚才更快,比刚才更稳,背上的铁砂包仿佛变轻了。
汗水混着不知是泪还是血的东西从脸上淌下来。
他的眼前忽然变得清明。
所有那些沉重的、迟缓的、衰竭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轻微的震颤,像是在某个节点上完成了蜕变。
在连续七天的极限消耗和重复压榨之下,终于突破了肉体极限。
黑暗中。
训练场的一角,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泽法,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放心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