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昭的顺从,似乎让暗处的陆承岳感到了一丝意外的愉悦。
扩音器里传来他一声轻笑,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
“聪明人的选择。”
鹿昭走到那根冰冷的金属梁柱前,停下脚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柱身上粗糙的锈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就是这里。
在那个被植入的“未来”里,她就是被绑在这根柱子上,在烈火中绝望地死去。
“现在,该把遗书给我了。”鹿昭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别急。”陆承岳的声音悠悠传来,“等你送走了该送走的人,它自然会到你手里。”
话音刚落,剧院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完全看不清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卷粗麻绳。
男人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鹿昭。
鹿昭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个男人用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的梁柱上。
绳索一圈圈收紧,勒得手腕生疼。
和“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绑好她之后,那个黑衣人又走回苏晚禾身边,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好了,鹿昭。”陆承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游戏进入下半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价值。”
“说。”鹿昭言简意赅。
“那份你交给警方的,方太太的资金流水证据,备份在哪里?”
鹿昭心中一动。
原来他最怕的,还是这个。那份证据,是陆承岳操纵股东表决最直接的铁证,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鹿昭冷笑。
“因为她的命。”陆承岳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个黑衣人得到指令,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刀刃,缓缓贴上了苏晚禾的脸颊。
苏晚禾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只能发出细碎的、绝望的呜咽。
“我数三声。”陆承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三、二……”
“在我工作室的保险柜里。”鹿昭立刻开口。
匕首停住了。
“密码。”
“秦舒言的生日。”鹿昭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扩音器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
“很好。”陆承岳似乎很满意,“看在你这么合作的份上,我决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他说完,扩音器里传来“滋”的一声电流音,然后彻底沉寂。
整个剧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黑衣人收起匕首,拖着已经吓瘫的苏晚禾,朝着剧院的另一个出口走去。他似乎接到了灭口的指令,要把这个已经没有价值的“工具”处理掉。
剧院里,只剩下被绑在柱子上的鹿昭。
以及,越来越浓的,某种刺鼻的气味。
是汽油。
鹿昭用力挣了挣手腕上的绳索。
绑得很紧,是死结。
看来,陆承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视线在黑暗中快速搜索。她需要一个尖锐的物体,来割断绳子。
舞台上堆积着一些废弃的布景道具,木材,铁架……但都离她太远。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见了脚边。
那里,有一块从老旧舞台地板上翘起的木刺,边缘因为常年腐朽,形成了一个不算锋利、但足够坚韧的锐角。
鹿昭心中一动,立刻调整身体的姿势。
她背对着那块木刺,慢慢下蹲,用被反绑的双手,摸索着去够那个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别扭且费力的姿势。
绳索紧紧地勒着手腕,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被钝刀子来回切割。
但鹿昭咬紧了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声不吭。
她将手腕间的绳结,对准那块木刺的尖端,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尽全身力气来回摩擦。
一下,两下,十下……
粗糙的麻绳纤维,在这种笨拙的打磨下,开始出现一丝丝的断裂。
有希望!
鹿昭心中一喜,动作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但那声清脆的“啪”声响起时,对鹿昭而言,不啻于天籁!
绳子,断了!
她立刻挣脱束缚,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僵硬的手腕。
她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大门方向跑去。
然而,刚跑出舞台的范围,她就停下了脚步。
在通往大门的方向,那个黑衣人正拖着半死不活的苏晚禾。他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她,就被鹿昭挣脱的动静惊动了。
四目相对。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丢下苏晚禾,从怀里抽出匕首,直接朝着鹿昭冲了过来!
鹿昭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同时抄起身边一把蒙尘的椅子,用力砸了过去!
黑衣人侧身躲开,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为鹿昭争取到了时间。
她没有恋战,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那个黑衣人刚才准备离开的侧门,狂奔而去!
黑衣人紧追不舍。
鹿昭拼尽了全力,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眼看侧门就在眼前,她甚至能感受到门缝里透进来的,属于自由的微风。
就在她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个瘫软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苏晚禾。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到了门口,死死抱住了鹿昭的小腿。
“救我……”她泣不成声,脸上满是祈求,“求求你,救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鹿昭低头,看着这个害了自己无数次,此刻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自己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可以一脚踹开她,自己逃生。
以她们之间的恩怨,这样做,理所当然。
但……
鹿昭的脑海里,闪过陆沉舟被带走时,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真是疯了。
“我不原谅你。”
鹿昭看着苏晚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永远不会。”
苏晚禾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鹿昭话锋一转,猛地弯腰,抓住苏晚禾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法律会审判一个活着的罪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她说完,不再犹豫,架着半边身子都软掉的苏晚禾,用力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侧门!
门外,不是自由的黄昏。
而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以及……一个站在黑暗里,手里拎着红色汽油桶的男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当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他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丝病态微笑的脸时,鹿昭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不是陆承岳。
也不是他派来的任何一个手下。
是谢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