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安端着咖啡回来，发现自己的电脑旁边多了一张卡。
卡面上写着一段日期，下面是她早就看好、一直没舍得订的山间酒店。她先看了看旁边的人，得到一个无辜的眼神，又拿起手机，翻到小组群里。
“谁放的？”
丁卓从走廊经过，指了指会议室：“进去问老板。顺便把你的咖啡喝完，别等会儿激动洒了。”
宋予安抱着杯子进去，发现李放也在，手里同样拿着一张卡。他那张是两个人的温泉行程，日历上刚好避开妻子最忙的那一周。
周衡正在签一份奖金确认表。见两个人进来，他把笔放下，问他们日期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宋予安坐下来，“可是周总，我记得项目奖金另发啊。”
“另发。这是你们上次聚餐时说想去的地方。”
李放看向丁卓。后者一屁股坐到旁边，笑着说自己负责记的，人没有记错，日期也请孟冉核过。酒店可以根据个人安排调整，休假都提前排出来了，不用拿着礼物回去找不到使用的机会。
宋予安捏着卡看了几秒，突然笑道：“那我今天下班就买鞋。总不能住好酒店，穿着来上班那双去爬山。”
“别为了配酒店硬爬。”丁卓提醒，“你上次走到三楼就问有没有电梯。”
屋里笑成一片。
这轮区域包从两个多月前启动，到上周最后一处完成移交，几个团队都出了力。森屿、速禾等原有客户新扩出的业务区域，用的是这次另外采购的产品包；老合同里的服务和款项早已各自结清，唐静做表时把两轮项目分得很清楚。
这些细节不用每个人背，但谁把难走的一段跑通，谁把客户自己的团队教会，周衡记得。
新的奖金表不只写了带队的名字。开发、测试、现场交付以及负责收尾材料的同事，都有自己该拿的那一份。
孟冉检查过最后一列，把表推给唐静。
“今天发。”周衡说，“请假的同事也一起发，不等他们回来签个到。”
唐静接过去，笑着答应。她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又折回来，将另一张回款确认递到桌边。
本期几处新增区域产品，约定款项八百万元，已经全部进入公司账户。
周衡翻过交付清单，几个日期他都记得。最早完成的那处，此时已经靠自己的区域团队跑完两次促销；最后那处上周刚结束集中培训，客户昨天还发来一张满屏笑脸的合影。
钱到得干脆，事情也做得扎实。
他眼前浮起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字。
【本次原始收入：元。】
【当前转换比例：65%。】
【额外结算：元。】
【累计原始收入：元。】
三千二百二十四万元。
周衡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随后把提示收了起来。升级之后，同样一笔收入落到自己手里的分量，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个人账户的入账提醒紧跟着到了。
他将屏幕扣下，抬头看见丁卓还在逗宋予安，两个人正为山里酒店有没有外卖争论。宋予安坚持自己查过，丁卓说那家店营业时间比她下班还早，话刚说完，就被她找出的页面堵了回去。
“行，我输了。”丁卓举手，“下次公司吃饭你点。”
周衡笑着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外面有同事收到奖金短信，先安静几秒，随后压低声音叫旁边的人看手机。另一人还没打开，听见他的数额，赶紧把手里的饼干放下。
一小片惊喜从座位间传开，没有人被叫去听一场冗长的感谢会。
周衡路过时，那位年轻开发抬起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今晚想请带自己做项目的同事吃饭。
“吃点好的。”周衡说。
对方用力点头，拿起手机开始问大家有没有空。有人举手说先占个位置，今晚不想再吃外卖；还有人已经把到账截图发给家里，被母亲追着问是不是公司多打了一个零。
下午，周衡去看新一轮区域交付的准备。
这次不在会议室演示。客户自己的两位区域负责人来公司，正在和李放讨论本地开新店的安排。其中一人带了一只很旧的背包，里面塞着店面照片、排班打印纸和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坐下以后先把桌面铺满。
他说话很快，担心自己表达不清楚，周衡听到一半，直接拿过几张照片，按开店前、开店当日、正常营业排开。
“你先说现在最怕哪一天。”
“开店那天。”对方马上指着中间，“谁都说准备好了，结果到早上才发现少一样。”
李放从原来交付的产品里调出对应进度。他没有重新卖一次已经有的功能，而是把那家店的实际人员放进去，让对方看哪些事情已经能自己安排。
客户看了片刻，手指慢慢停住。
“这个我们就能用？”
“你们已经买了。”李放说，“我帮你把第一家排出来，后面你照这个方式做。”
对方抬头，表情从准备再掏一笔钱的为难，变成一种明显的轻松。
周衡注意到这一点，没再补充大道理。他把桌边的饼干推近一些，请他们吃点东西，今天有足够的时间，把真要用的弄顺就好。
两小时后，两位负责人带着自己的计划离开。临走时，那个旧背包的主人找前台要了一张纸，将当地一家好吃的店写给李放，叮嘱下次过去千万别在车站随便吃。
“上回你们忙完就走，都没正经坐下。”
李放收下纸，笑着说下次一定。
周衡把人送到电梯口，对方忽然回过头，问今天是不是刻度发奖金。
“听见了？”
“他们说笑的声音太高兴了。”他笑道，“挺好。下次我们那边有人问，我就知道该怎么介绍你们。”
电梯门关上，丁卓正好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那是新一批产品说明的样张，封面已经不需要临时贴上客户名字，简单整理就能给下一家用。
周衡翻了几页，发现里面那张现场照片拍得不错。李放站在一群客户人员中间，手里拿着笔，脸上没有以前第一次带队时的紧绷。
“这张留一份。”他说，“年底做相册。”
“你连年底都想好了？”
“总得有点比项目表好看的东西。”
丁卓笑着把照片单独标了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聊了几句，周衡收到叶澄的消息，说今晚工作结束得早，想去看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
就在他准备收起样张时，楼下打来电话，有一家公司的负责人提前到了。对方原约着第二天看产品，今天在附近办事，便想顺路上来看看。
丁卓向前台确认了名字。来人前几个月还请中间人传过话，觉得刻度太小，想等他们做得更稳一点再谈。如今拿到同行的实际使用反馈，自己倒先坐不住了。
“你见吗？”丁卓问。
周衡看了眼时间：“约好的产品同事在，就正常接待。你要有空，也可以聊两句。我今天已经有安排。”
“行。”
十几分钟后，周衡从电梯出来，正遇见那位负责人和助手往里走。对方认出他，快步过来握手，几句寒暄之后，试着问能不能请他一起吃饭。
周衡笑着表示今晚不巧，又把已经下来迎接的丁卓介绍给他。
“产品落地的事，跟他聊，比跟我聊还清楚。”
对方连声说好，原先准备了一路的场面话很快收起来，认真问起下一批合作能排到什么时候。周衡跟他们挥手道别，走向自己的车。
以前他去见别人，常常要在前台反复确认有没有时间。现在别人专程来，听见他另有安排，也会说一句周总您先忙。他不需要借这个为难谁，只觉得自己能按原定的时间去见叶澄，这一天就很好。
他把时间发过去，顺手选了靠中间的座位。
“又不一起吃？”丁卓看见他的表情就猜到了。
“今天你们庆祝。”
“你呢？”
“我也庆祝。”
周衡说完就走，丁卓在后面笑着摇头，给群里发了一个餐厅位置。
电影院的休息区很安静。叶澄比他早到，手里已经抱着一桶爆米花，见到他，先将桶递过来，让他试是不是太甜。
周衡抓了一颗，点头说正好。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确实不错。”
她没有追问又签了多大的合同，把手里的票递给他，两个人一起沿着灯光走进影厅。座椅宽，前后距离也够，叶澄坐下以后，把刚才一直端着的肩膀放松了。
银幕还在播预告。她凑过来，指着其中一部，说下次想看这个。周衡看见上映日期，直接在自己的日历里留了一个晚上。
今天到账的数字足够买下许多这样的夜晚。
可眼下最让他满意的，是这一场电影结束之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离开这个座位。
灯慢慢暗下来，叶澄将爆米花放到两人中间。周衡握住她的手，靠向椅背，安静等第一幕开始。
屏幕亮起的一瞬，她将手指往他的掌心里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