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咨询进来以后，孟冉的日历第一次排到了下周五。
丁卓探头看了眼：“这回能叫订单潮了吧？”
“能。”她把四个有明确预算的客户标成蓝色，“但别把六家都塞进周一上午。”
第一家森屿便利，有八十余家门店，想赶在下一次会员日前把责任链跑起来。孟冉带着交付做了一轮标准演示，对方当场确认购买企业版，年度总价二百二十万元。
第二家速禾到家，订单分配和商户回写在高峰里互相挤。周衡看过场景，让团队用本地组件分开区域与任务，不必另外定制一套软件。年度合同一百八十六万元。
云栈票务要应对一系列活动窗口，选了一百六十万元的年度组合；丰桥仓服先铺四个仓，再逐步扩展，确定一百一十八万元。
四份合同，合计六百八十四万元。
当前企业许可及接入包，各占总价一半，真实交付验收后付款。后面一半用于后续活动与维护，按实际阶段结算。几场标准产品演示，替代了过去一次次从空白文档开始报价。
另外两家仍想免费长期驻场。
孟冉将可购买的标准方案发过去，没有让工程师先背包出发。真正有预算的四家已经在安排环境，日历上每一格都有人要买，没必要把这些位置留给一句以后再说。
刻度科技随之增加六个岗位。
新增税前固定工资按月合计十万九千元：两名开发各二万二千元，两名交付各一万八千元，客户成功一万五千元，财务一万四千元。加上公司承担的社保公积金等法定成本，新增月度固定预算控制在十三万五千元以内。
三个月新增用工预算四十万五千元，由现有经营资金覆盖。孟冉按下招聘发布键时，丁卓把一张写着“所有现场：丁卓”的旧值班纸揭了下来。
“这张我留着。”他说，“以后跟新人吹牛用。”
周衡接过他手里的胶带，把六个空工位的显示器线重新收好。屋里一下显得宽敞，又像很快就会坐满。
两名开发负责本地组件、适配层与证据链，不按客户一对一复制核心代码；两名交付分别覆盖零售票务与配送仓配，避免丁卓继续成为所有现场的唯一入口；一名客户成功负责责任人、验收与续费状态；一名专职财务负责合同、票据、银行和公司日常收付归档。
岗位不是一天到齐。
接下来的三周，团队完成面试、背调与入职。六人全部与上海刻度科技有限公司签劳动合同，固定工资、试用期、工作地点、保密、职务成果和加班处理写入文本；社保公积金从实际入职月依法办理，不先用个人服务合同顶岗。
面试里，有位后来录用的交付人员没有先讲自己带过多少项目。他将笔记本转过来，给周衡看自己整理的演示环境，客户提出过的问题已经去掉公司信息，只留下一处典型的安装错误。
“如果是客户在电话里说看不懂，您会怎么问？”周衡说。
对方先请丁卓照着页面描述一次，没有让他念错误编号，而是问停在哪一步、屏幕上还剩哪个按钮。丁卓故意把两个选项混着说，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请丁卓回到上一级再点了一遍。
几句话，错的位置就找到了。
周衡合上简历，和孟冉对视一眼，让对方接着讲。那人临走前问，招聘页上的工资是不是还要等入职后再谈一轮。
“岗位和能力已经对过，按刚才确定的来。”周衡说。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将电脑小心放进包里，又看了一眼门外整齐的工位。丁卓送他出去，回来时说这个人到岗以后，自己至少能放心交出去一部分电话。
“那就认真带。”周衡说，“别等他坐下，你又把每件事拿回来。”
六人陆续入职后，公司从七个人变成十三个人，固定月度工资与雇主缴费预算由十三万二千元增至二十六万七千元。新办公室的空桌子坐上了人，前台开始收到不同名字的快递。
午饭的群也热闹了起来。有人熟悉附近好吃的店，有人每天自己带饭，新财务第一次进群就替大家整理了餐厅位置，结果因为少标一家，被丁卓连着发了三条补充。
周衡看着那些与项目毫无关系的消息，反而觉得这间办公室更加真实。人不再只是预算里一个岗位，每个人进门以后，都把自己的习惯和生活带了进来。
他给最后一张空工位插好台灯，新同事道了谢，随后问公司的书能不能借回去看。
“可以，登记一下就行。”
当天傍晚，书架上便少了两本，又多了一本同事带来的书。
第一天做项目介绍，新交付特意把刻度云安装在空白环境里，从头走一遍给同事看。他卡住一次，新测试直接拖过椅子，两人对照页面找到原因，几分钟就继续往下走。
周衡站在后面，没有伸手接鼠标。
丁卓注意到他的动作，挪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忍得住？”
“忍得住。”
新交付重新打开安装页，解释刚才为什么选错。测试在旁边提醒他，不用照着自己听得懂的方式重新说一遍，换成客户第一次看到页面时能用的话。
他想了想，把那段解释缩短，只留下先点什么、结果在哪儿看。客户成功坐在另一边，照着他的说法走完了，再抬头看向两人。
“这一段我下次能自己演示。”
丁卓原本已经摸到手机，准备提醒孟冉多留一点沟通时间，听见这句，又将手机放下。测试让客户成功当场再试一遍，自己坐到旁边，只在最后点错位置时出声。
第二遍顺利跑完，新交付伸手与客户成功轻轻击了一掌。周衡看着他们，原本担心新人一多、什么都要自己从头教的那点紧绷，也跟着松了下来。
孟冉路过，听完便让她跟下一场演示。客户成功拉开日历，认真将那一段时间空了出来。
他把桌上的空杯拿走，让出位置，去看另一间会议室里正在准备的客户演示。
以前遇见卡住的地方，他总觉得自己来最快。结果公司无论多忙，最后那只鼠标还是回到他手里。今天他愿意多等几分钟，看见另外两个人把事情做完。
孟冉把四家新客户分成两批。
森屿、速禾先接入，云栈、丰桥晚一周。两名交付各带一组，丁卓只接升级问题；客户成功负责把业务负责人找齐，让开发不用边写代码边追会议。
新财务坐在靠内侧的工位，把公司收付交给专业系统归档。她看过外部机构整理的历史资料，只找周衡核了两处签字，后面大部分事情直接对接孟冉。
“以后我就不用替你们挨个找回单了。”孟冉说。
丁卓立刻问：“那你是不是终于能早下班？”
“前提是你们别在下班前新增十项需求。”
几个人笑起来。
第三周，森屿的接入先完成。业务负责人自己点开组件，第一次在同一页看清哪些门店要找谁、哪些波动可以先等一等。
他把屏幕转给旁边的采购，说就按这个版本验收。
客户成功走出会议室，给孟冉发来消息。四家最后的上线验证已经排进同一周，她兴奋藏不住，连发了两张截图，说自己想把最后一轮也独立带完。
周衡看见消息，先回了一句做得好。
同一时间，速禾那边的交付也打回电话，说新区域已经跑通。两通电话由不同的人接，两个项目在不同的会议室里推进，走廊里第一次有了这家公司忙起来却不慌乱的声音。
下午，秦越带着同事来公司。
他显然看过嘉禾的公开案例，也知道四家年度客户的名字。进门时看到新工位，先问这轮扩招是不是为融资准备。
“项目需要。”周衡说。
秦越看了他一眼，继续参观。
测试区的大屏正显示四家交付状态，不是融资计划里画出来的未来收入。客户成功和一名交付人员在小会议室通话，玻璃门关着，外面听不见客户信息，却看得见每个人都在做具体的事。
秦越坐下后，把条款清单推过来。
二千万元，投后百分之二十。
他以为这个数字能让对面的年轻创始人先停一会儿。周衡看过首页，平静翻到后面，问的第一句却是：“你们希望取得哪些经营权？”
秦越将附件翻开。
那才是今天真正要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