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好晴天,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十几位江州省核心高层,此刻却个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那台价格昂贵的商用投影仪正发出细微的散热蜂鸣声,将一份刚刚从大洋彼岸传真过来的全英文函件,清晰无比地投射在占据了半面墙的幕布上。
周晓丽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紧紧捏着那份原件。她那张向来端庄沉稳的俏脸此刻涨得通红,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屈辱与愤怒。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各位领导,这就是负责咱们二期港口自动化核心设备供应的威廉姆斯集团,在十分钟前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来的正式通告。”
周晓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那种被人指着鼻子羞辱的愤怒依旧顺着字里行间溢了出来,“对方在函件里极其强硬地表示,由于所谓的‘不可抗力’以及他们本国突然启动的‘出口技术安全高级别审查’,原本定于明晚抵达江州港的那批核心传感设备和液压枢纽,已经被他们单方面紧急召回。那艘远洋货轮现在已经掉头,正全速驶离我们的近海交接区。”
“放他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张彪第一个忍不住了。这位特勤局长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粗壮的大手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所有人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
“什么狗屁不可抗力!什么技术审查!这全他妈是糊弄鬼的借口!咱们白纸黑字的国际贸易合同签得清清楚楚,第一笔定金加上中期款项足足两百个亿的真金白银,咱们江州可是一分没差提前打进了他们的海外账户!这帮洋鬼子收了钱不交货,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船开走,这和公海上明火执仗抢劫的海盗有什么区别?”
“老张你先别激动,坐下听晓丽把话说完!”
常务副省长秦大维眉头紧锁地喝止了张彪的暴走,但他自己夹着香烟的手指也同样在微微发抖。
秦大维转头看向周晓丽,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晓丽,威廉姆斯集团既然发了这份公函,就不可能只是为了恶心我们一下。毁约对他们的国际信誉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函件的附加条款里是怎么说的?”
周晓丽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刘若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要求……重新谈判。”
周晓丽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一下,将公函的第二页投射到大屏幕上,上面密密麻麻的附加条款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所有江州官员的眼睛上,“威廉姆斯集团的亚太区总裁安德森就在线上,他要求立刻开启跨国视频会议,亲自向刘书记提出他们的新条件。”
“接通他。”刘若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红蓝铅笔,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黑掉的屏幕,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登场跳梁的小丑。
“滴——”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型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一个穿着极其考究的定制条纹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拥有一双灰蓝色眼睛的白人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视频那头。
他正坐在那间位于曼哈顿摩天大楼顶层的奢华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蓝山咖啡。他透过高清摄像头看着坐在会议室里的江州高官们,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讥诮,那是一种常年垄断着全球顶尖技术、俯视落后者的绝对优越感。
“早上好,尊敬的刘若辉书记,还有各位江州的朋友们。”安德森操着一口流利却带着浓重西方腔调的中文,看似礼貌实则傲慢至极地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我想我的助理已经把我们的困难传达给各位了。对于设备延期交付给贵方带来的困扰,我代表威廉姆斯集团表示深深的遗憾。”
“遗憾就免了,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外交辞令。”
刘若辉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穿透屏幕,直接将安德森那副虚伪的假面具撕得粉碎,“安德森先生,江州人做生意讲究契约精神。你们单方面撕毁百亿级的外贸合同,不仅扣押了江州的核心设备,还侵占了我们两百亿的前期货款。你今天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保证威廉姆斯集团在整个亚太地区的所有资产和分公司,明天一早就会被江州地方法院全面查封冻结!”
面对刘若辉极其强硬的霸气反击,视频那头的安德森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轻蔑的低笑。他放下咖啡杯,身体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了一副绝对吃定了江州的施舍姿态。
“刘书记,您还是那么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但很可惜,这里是国际商业的牌桌,靠恐吓是拿不到核心技术的。”
安德森故意拉长了语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我们当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但你们必须明白,江州深水港二期工程对全球航运格局的冲击太大了,这引起了我们本国安全部门的极度担忧。为了确保这些顶尖的自动化设备不会被用于威胁自由贸易,我们董事会经过连夜开会,决定对原有的合同进行一点‘微小’的修改。”
“什么修改?”
秦大维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安德森竖起第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贪婪:“第一,由于全球原材料价格上涨和技术安全审查成本的增加,这批核心设备的最终售价,必须在原合同的基础上上调百分之三百。也就是说,江州需要再向我们支付六百亿人民币的技术附加费。”
“百分之三百?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张彪彻底炸毛了,指着屏幕破口大骂,“原本三百亿的设备你们现在要九百亿?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鬼子心肠比下水道的耗子还要黑!”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所有的江州官员都出离愤怒了。坐地起价三倍,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公开勒索!这不仅是把江州省财政刚追回来的那些黑金底子全部掏空,更是要把江州未来十年的发展红利提前敲骨吸髓地榨干!
“张局长,请注意你的风度。技术是有溢价的,如果你们觉得贵,大可以去买那些连废铁都不如的三流淘汰品。”
安德森丝毫不在意张彪的怒骂,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抛出了真正足以致命的终极条件,“第二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为了确保这批尖端设备在江州港的安全运行与技术保密,威廉姆斯集团必须以技术入股的方式,绝对控股并接管江州深水港二期工程百分之三十的核心运营权。港口的调度系统后门必须向我们开放,且董事会里必须有两名我们指派的美籍执行董事拥有一票否决权。”
轰!
这个条件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这哪里是修改合同?这分明是现代版的丧权辱国条约!
百分之三十的运营权!交出调度系统后门!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州拼尽全省之力、耗费无数心血砸出来的超级深水大港,将彻底沦为这帮海外资本巨头手里随意拿捏的提线木偶!他们不仅要榨干江州的钱,还要生生掐断江州通往世界经济舞台的咽喉命脉!
只要他们高兴,随时可以让江州港的吞吐瘫痪;只要他们愿意,江州所有的进出口数据在他们面前就形同裸奔。这简直就是把一条剧毒的锁链,亲手套在江州八千万老百姓的脖子上!
“安德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大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这是对江州主权的严重侵犯!我们绝不可能答应这种强盗条款!”
“秦省长,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除了答应,还有别的选择吗?”
安德森毫不在意地摊开双手,脸上的嘲弄与得意简直要溢出屏幕,“据我所知,江州港二期填海工程已经完工,数万名建筑工人每天的停工损耗就是个天文数字。没有我们威廉姆斯集团的核心传感模块和液压系统,你们那座所谓的超级大港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钢筋水泥垃圾!如果你们拒绝这份新合同,那审查程序就会无限期拖延下去。三年?五年?或者十年?等到那时候,江州港早就变成一个长满海草的废弃臭水沟了!”
安德森端起咖啡杯悠闲地喝了一口,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刘书记,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要么签合同交出运营权,要么,你们就抱着那堆钢筋水泥一起沉入海底吧。”
视频画面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只留下一会议室愤怒到快要爆炸的江州高层。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像一座大山般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大家拼了命把内部的贪官污吏扫除干净,好不容易迎来经济腾飞的曙光,却在最关键的技术咽喉上被这帮海外吸血鬼一剑封喉!
“书记……这……这可怎么办啊?”
省发改委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如果我们不答应,二期工程马上就会烂尾,之前砸进去的上千亿全打水漂了!全省的经济链条都会发生断裂级别的雪崩啊!要不……要不咱们先跟他们周旋一下,想办法压一压价,哪怕让出百分之十的运营权……”
“砰!”
发改委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刘若辉手里的那支红蓝铅笔突然在巨大的握力下应声折断。清脆的断裂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把所有怯懦和妥协的声音死死堵回了肚子里。
刘若辉缓缓站起身,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畏惧。他随手将断成两截的铅笔扔在桌上,深邃的眼眸里燃烧起了一股足以将整个太平洋都彻底蒸干的狂暴怒火。
这摆明了是用技术垄断来敲诈江州省委。
他们以为掐住了技术的脖子,就能让江州人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祈求施舍。他们以为资本的力量可以跨越国界,肆意践踏这片刚刚苏醒的热土的尊严。
“让出运营权?交出系统后门?还要加价百分之三百?”
刘若辉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且霸道的冷笑,他双手撑着会议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战战兢兢的官员,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斩钉截铁的死命令。
“他们这是在做梦!”
“老子在黑煤窑里没给毒枭低过头,在扫黑风暴里没给贪官弯过腰。今天这帮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拿着几张技术图纸,就想让咱们江州八千万老百姓世世代代给他们当孙子当奴隶?”
刘若辉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雷霆滚滚震彻九霄。
“想都别想!”
“今天要是跪下了,咱们江州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老子宁愿不要这座港,也绝不签这种丧权辱国的狗屁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