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丰川县人民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室。
两个守了一夜、眼圈发黑的便衣警察,正打着哈欠准备换班。
“哎,你说这刘书记也真是倒霉,刚来就摊上这事儿。”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警察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也好,他这一躺下,咱们县里估计又能消停一阵子了。”
“嘘!少废话!”年长点的警察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雷局交代了,不该说的话别乱说。走,交班去,饿死我了。”
两人推开病房门,准备进行交班前的最后一次例行检查。
然而,当他们看清病房里的景象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手里的豆浆油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空的!
病床上,空空如也!
那个本该“重伤昏迷”的新书记,连带着他那身病号服,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拔掉的输液管还孤零零地垂在床边,一滴滴的药液正徒劳地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敲响丧钟。
“人……人呢?”
“鬼……鬼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医院清晨的宁静。
……
半个小时后,丰川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宏伟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悠闲地看着早间新闻。新闻里,正播放着省里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最新指示,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昨夜那场“意外”,只是饭后的一道不起眼的小菜。
在他看来,刘若辉这颗钉子,要么死,要么残,总之,是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公安局长雷老虎连门都忘了敲,像一头被追杀的野猪般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书……书记!不……不好了!”
李宏伟眉头一皱,不满地放下茶杯:“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雷老虎喘着粗气,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那个刘若辉……不见了!从医院里消失了!”
“什么?”
李宏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烫。
消失了?
一个断了两根肋骨、身负重伤的重度脑震荡患者,在两个警察的严密“看护”下,从三楼的重症监护室里凭空消失了?
李宏伟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废物!一群废物!”李宏伟一脚踹翻身边的垃圾桶,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封锁!立刻给我封锁全城!查监控!调警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个重伤员,绝对跑不远!”
雷老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下命令,整个丰川县的警力在这一刻被动员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县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封盖着“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室”鲜红印章的加密公函,通过内部机要系统,直接发到了李宏伟的办公电脑上。
那刺耳的提示音,让本就心烦意乱的李宏伟差点砸了电脑。
他耐着性子点开公函,只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关于询问我厅下派干部刘若辉同志人身安全情况的函】**
我厅下派干部?
李宏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厅”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颤抖着手点开正文。
公函的内容很短,但措辞却极其严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丰川县委:据悉,我厅刑侦总队一支队副支队长刘若辉同志,于日前赴你县云溪乡担任党委书记。今日凌晨,省厅接到其失联报告。请你县立即查明刘若辉同志目前的人身安全状况,并于一小时内向省厅做出书面汇报。此事已上报省委政法委高书记,望你县高度重视,若刘若辉同志出现任何意外,省厅将成立联合调查组,严查到底!】
刑侦总队……一支队……副支队长……
高书记……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宏伟的胸口,砸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刘若辉只是个有点背景、被贬下来的普通警察。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省公安厅最核心、最精锐的刑侦总队的实权领导!而且背后,还站着省委政法委的一把手,高育良书记!
这哪里是被贬?这分明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啊!
而自己,竟然找人去撞死一个省厅派下来的钦差?
“噗通!”
李宏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脸色煞白,浑身冷汗涔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斗争了。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阎王爷面前拔牙!
……
就在李宏伟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丰川县都在疯狂寻找“失踪”的刘书记时。
县纪委大院门口。
一个穿着环卫工橘色马甲、戴着口罩和草帽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很怪,每走一步,肋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门口的保安看他穿得破烂,想上前阻拦。
“站住!干什么的?”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摘掉了口罩和草帽,露出一张虽然布满血污和擦伤,却依旧锋利如刀的年轻脸庞。
“云溪乡,刘若辉。”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来实名举报。”
保安看着那张在县电视台新闻里出现过的脸,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十分钟后,在县纪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刘若辉拒绝了所有人的医疗建议,只是要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他当着纪委书记的面,将昨夜那场“交通意外”的全部经过,以及自己关于“黑矿利益集团蓄意谋杀”的推断,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是谋杀。”
刘若辉喝了一口热水,暖流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是,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隶属于‘丰川宏运运输公司’。我要求纪委立刻介入,从这家公司查起!查它的法人是谁,查它的资金流水,查它和哪些部门有利益输送!”
纪委书记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惊天的内幕。
“刘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刘若辉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今天来,是来递投名状的。我以我的党性和政治生命担保,这家公司背后,一定藏着一条能把丰川的天捅破的大鱼!”
“查!给我往死里查!”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
“我刘若辉,要用我这条差点丢掉的命,跟他们……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