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长而杂乱的额前发,偷偷观察着沈知依一行人。
三高一矮,矮个子蒙着头看不清样貌,另外三人显然都是高等级兽人。
红发的是闻澈,不是被丢出部落了吗?
那个黑色头发的怎么长得这么像……
绪川不像巴图他们早就把当年那件事忘在了九霄云外。
相反,这些年,每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他都会回忆起裴凌死去时的场景,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异能无法提升,是不是自己做了坏事的报应。
他既害怕又怨怼,凭什么巴图兄弟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却落得这般狼狈。
难道裴凌的灵魂只敢折磨自己这种有良心,会惭愧的兽人吗?
可是再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心中只剩恐惧。
他想活着,即便像现在这样缩在最破的石洞里,他也想活下去。
巴图还在试图谈判,他认为只要自己态度良好,对方兴许就能听进去。
“只要几位放了我们,食物、资源还有雌性,凡是你们想要的,我们都能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对!对!我知道哪里有食物,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巴勒连忙点头,他本就不是青丘的,部落的安危哪有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沈知依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淡淡目光扫过三人,绪川头上空无一物,而巴图巴勒头顶飘着两团青黑色的雾。
墨筠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感受到绪川的打量,突然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
绪川身体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被他眼神中的冰冷给冻结,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四处打量。
“闻澈!”巴勒见几人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连忙向闻澈求饶,“闻澈…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你放了我之后,我会负担你们家整个寒季的所有食物。”
闻澈歪了歪头,嘴角挂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哦?只有这个寒季?”
“不!不止这个寒季,未来一年食物可以吗?我还能找来兽晶帮你提升异能,你知道的,我妻主的兽夫很多,他们都听我和我阿兄的。”
察觉有戏,巴勒立即顺杆往上爬。
“你把兽晶藏在哪了?”
“在我住的石洞最里面那个墙角,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挡住了。”
“他有兽晶给自己赎身,你们呢?”
沈知依接着开口,她刚想尝试用兽晶提升自己的异能,这就有人送上门了。
“在我的石洞墙角那堆干草里。”巴图声音有些低沉,“只要你们保证我和巴勒安然无恙,好处绝对不止这些。”
兽晶没了还可以再攒,他和弟弟的性命只有一次。
“你呢?”
“我没有兽晶。”绪川闷闷道。
他的兽晶都被妻主最得宠的那个兽夫给抢走了,一枚都没给他留下。
“那等闻澈带着兽晶回来,他们俩走了,可就只剩下你了。”
沈知依给了闻澈一个眼神,他身影一晃便没入林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负重,闻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他没只找巴图兄弟说的位置,而是把两个石洞都搜了一遍,满满三大包兽晶尽数收入囊中。
他提着兽皮包,准备再次朝着悬崖而去。
“巴勒,你还没睡啊?”
另一只驼鹿兽夫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准备出来起夜,看见石洞里的黑影就以为是巴勒。
“嗯,刚放水回来。”
闻澈模仿着巴勒的语气,脚下换了方向,似乎真的是刚回来而已。
“哦,那你睡吧,我去撒尿。”
“…嗯。”
驼鹿兽人感觉巴勒的声音好像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巴图巴勒兄弟俩最受妻主宠爱,谁敢霸占他们的石洞呢?
他摇摇头,走远了。
闻澈听到窸窸窣窣的水声,立刻从石床上起身,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到闻澈怀中兽皮包上熟悉的花纹,巴图瞳孔微微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乎是自己的全部兽晶,没想到竟被全部搜了出来。
“拿着。”
闻澈随手把兽晶往司影怀里一塞。
“你……”
司影习惯性想要怼他,然后想起他们这是在哪,瘪了瘪嘴,把气压了下去。
“闻澈,这下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巴勒讨好地笑着,表情滑稽至极。
“想走是吗?”
闻澈上前几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巴勒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就被闻澈踹倒在地,他掌心亮起异能光晕,源源不断的水流,直直朝巴勒的口鼻灌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巴图见几人兽晶到手后突然翻脸,想要趁着他们不注意,大声叫来其他兽人。
可是墨筠怎么会让他如意呢?
六阶威压施展开来,巴图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遏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努力将所有的力气汇聚到掌心,希望能突破困住他双手的束缚。
牢牢包裹住巴图手部的土茧,竟然真的裂开一条缝隙。
墨筠再度释放异能,又加固了一层。
全力一击被突然打断,巴图胸口一痛,遭到反噬吐出了一口鲜血。
低温下的水流,逐渐冻成了冰,堵塞住了巴勒的口鼻,让他脸色渐渐变得青紫起来。
一直安静垂着头的绪川,见到兄弟俩变成这样,突然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你们俩也有这一天啊……”
“我当初过得不好,求你们看在同族的份上拉我一把,结果却被狠狠打了一顿。”
“活该!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哈哈哈哈哈!”
司影上去就给了他一脚,这人神神叨叨的,烦得很。
绪川摔在地上,不再出声,嘴角仍然挂着诡异的笑。
“我可是圣雌兽夫的好友,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担负得起吗?”
巴图压着嗓子,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知道谈判不会有结果了,那就只能借旁人的势用一用。
“你们兄弟俩一辈子都从鼻孔里看人,这二十年也过得顺风顺水,难道还看不出这是故人来寻仇了吗?”
绪川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眼白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那是裴凌的儿子啊,他来找我们索命了!”
巴图顶着下巴上已经凝固的血液,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墨筠。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感觉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