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澈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先是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垂眸,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饺子。
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想,这几天相处下来,你应该也察觉到一些不一样了。”
听到“不一样”三个字,闻澈极快地眨了下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在这里见到的食物、餐器,以及那些不像兽皮制作的衣服。
沈知依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下桌面,一个小巧精美的包装,出现在她刚才点过的位置。
她将糖果推到闻澈面前,见对方眼里没有太多讶异之色。
“尝尝,这个可以吃。”
“是,我知道你与其他雌性不同。”
闻澈放下筷子,剥开糖纸,将那颗水果硬糖放入口中,一下被酸了个激灵。
“哦?那你说说怎么个不同法?”
沈知依看出来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又强装淡定的样子,抿唇掩盖坏笑。
“这个家里的特殊,包括我的恢复,都与知知有关。”闻澈将糖果压在舌头底下,勉强盖过了那股酸意,“而且,最主要的是,你不是兽人。”
话音落下,就连埋头苦吃的司影也抬眼看向闻澈,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用担心我会泄密,知知是我的妻主,我只会站在你这一边。至于其他的,知知愿意说,我也不是不能听。”
沈知依轻笑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澈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我的嗅觉天生灵敏,能闻出对方的兽型,而知知的,我闻不出来。”
“那不对啊,为什么我闻不到?”
司影不干了,要说嗅觉,肯定是狼更强啊。
别的他都认了,这看家本事都比不过臭狐狸,他的脸往哪放?!
“因为你废物呗。”
闻澈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咬碎了嘴里的糖。
“你说的没错。”
司影扭头看向沈知依,没想到她竟然会赞同臭狐狸的话。
心顿时碎成了八瓣。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碎掉,沈知依便接着开口道。
“我的确不是兽人。”
司影又默默把自己拼了回去,姐姐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大喘气了。
“准确的说,我也不是兽世大陆的人。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后我拿出什么东西来,你也不会感到稀奇了。”
沈知依没有选择把自己还有双系异能的事情告诉闻澈,墨筠和司影自然也不会。
兽世大陆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拥有异能的雌性,就算是圣雌也不可能。
所以,一旦有其他人想对她不利,而兽夫们又不在的话,这将是沈知依保护自己的底牌。
闻澈把糖渣彻底咽了下去,又用饺子汤顺了顺,嘴巴里的酸味这才去掉不少。
“还有一件事。”
沈知依再次看向闻澈,语气认真。
“跟青丘有关?”
闻澈没有犹豫,问出了自己的猜想。
早在结契之前,沈知依提出那几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先问了发生冲突的时候站哪一边,又了解了那几个黑熊兽人现在的情况。
这样的话,不出意外,当然是来寻仇的。
沈知依点点头,也不隐瞒。
“我需要你帮忙,将巴图、巴勒和绪川从青丘引出来。”
这也是她和墨筠商量后的结果,还未停下的大雪,能帮助他们掩埋所有遗留下的痕迹。
“可以。”闻澈的目光越过沈知依,若有似无地扫了墨筠一眼,“什么时候行动,今天吗?”
沈知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连理由都不问,直接就答应了。
“最好就在这两天。”
“好。”
闻澈应了声。
沈知依说完自己和墨筠商量完的计划后,闻澈提出了几个补充的建议。
青丘部落,距离晚饭时间过去没有多久。
由于外面的低温和大雪,出来走动的兽人很少。
基本都是躲在自家石洞里,消耗着之前秋季的猎物,等待雪停后再出去捕猎。
闻澈背上扛着一只咩咩兽,一瘸一拐地从巴图巴勒家的洞口前经过。
身子似乎已经承受不住这块兽肉的重量,整个人的脊背被压弯,每一步都迈得沉重又缓慢,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瘫倒在雪地里。
刚从附近放水回来的巴勒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个背影怎么看上去那么像闻澈?
可他听说闻澈早就被家里兽嫌弃给丢出去等死了,这怎么非但没死,还在雪天弄回来一头猎物?
他连忙提起兽皮裙的腰部,小跑着朝石洞走去。
“阿兄!”
巴勒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呼喊着巴图。
“怎么了?”
巴图才刚洗了澡,今晚不是他们兄弟俩服侍妻主,所以他还在自己的石洞。
“我刚才看见,闻澈不仅没被冻死,反而还带了一头猎物回来。”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巴勒这才把自己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巴图。
“你看错了吧?”巴图皱了皱眉,半信半疑道,“他那天伤成那个样子,又被丢出去那么久,早就活不成了。”
闻澈之前异能大跌的事情不是秘密,若是他刚才真的经过,自己没道理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哎呀阿兄,你还不信我的眼睛吗!”巴勒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耐着性子跟巴图解释,“他那天就是被打折了左腿回去的,我记得很清楚,刚才那个人就是他!”
“那你这是又想让我干什么,说吧。”
巴图倒是没什么脾气,自己实力足够的情况下,他一向很包容这个弟弟。
“妻主不是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小白脸吗?既然闻澈还活着,咱们就把他给搞过来,”巴勒笑得一脸奸诈,“等妻主满意了,让她再给我生个女儿呗!”
巴图巴勒嫁过来二十年,他们的妻主不是没有给他们生过崽崽。
但是生了那么多胎,也只有巴图和另外两个兽夫有女儿,巴勒眼馋了好久。
“这能行吗?妻主好几年没怀崽崽了。”
“不是有圣雌的那什么生子丸嘛,那谁家的妻主都五十多了,前两天给他生了个胖崽崽,就是个女儿。”
见巴图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巴勒又提起了自己的老黄历。
“阿兄,我当年跟你一起嫁过来,这么些年,明里暗里可是帮你……”
巴图赶紧捂住自己弟弟的嘴,叹了口气。
“行行行,帮你,我帮你,还不成吗?”
觉得以两人的脚力,追上一瘸一拐的闻澈绰绰有余,也耽误不了多久,巴图兄弟俩没跟妻主和其他兽夫打招呼,悄悄追了上去。
所幸对方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两人很快就能跟上了。
眼看着好像有些不对劲,巴图警惕地拦下了自己弟弟的脚步。
“不对,这边不是闻澈回自己家的路,而且我摸不到他的等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