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后,王景轩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
李文秀叫住他。
“王景轩,你等一下。”
王景轩站住。
李文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那个跳级,真的有把握吗?”
王景轩想了想,说:“八成吧。”
“八成?”李文秀皱起眉头,“剩下的两成呢?”
“万一考题太难,或者我复习不到位。”王景轩说,“那就再等半年。”
李文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会考过的。”
王景轩愣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嗯。”李文秀点点头,“你这个人,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王景轩看着她,忽然笑了。
“借你吉言。”
他转身要走,李文秀又叫住他。
“等一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塞进他手里。
“我妈今天蒸的馒头,给你带的。”
王景轩看着那个布袋子,又看看她。
李文秀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你天天泡图书馆,食堂的饭又不好吃,别饿着。跳级考试要费脑子,得吃饱。”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王景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四个白面馒头,还带着点温热。
他想起这几个月,李文秀给他带过包子,带过咸菜,带过桃酥,带过馒头。
每次都说“我妈做多了”“家里买多了”“我吃不完”。
他从来没多想。
他把布袋子收好,往图书馆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王景轩更忙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图书馆门口排队。
六点开门,他第一个冲进去,占好座位,然后开始看书。
货币银行学看完了,开始做习题。财政学还剩最后两章,这周必须啃完。
经济法靠背,他把整本书的重点抄了一遍,每天早上背一个小时。
国民经济核算最难,他找了好几个版本的教材,对照着看。
周老师帮他借了往年的考卷,他一套一套地做,做完对答案,错的地方记下来,第二天问老师。
老师们都习惯了,每次看见他来,都会多问几句:“学到哪儿了?有什么不懂的?”
他也不客气,有问题就问,问明白了就走。
图书馆的管理员已经跟他混熟了,每次看见他来,都会笑着打招呼:“小王又来了?今天坐老位置?”
老位置是靠窗的那张桌子,光线好,安静,没人打扰。
他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整天。
中午吃馒头,就着开水。晚上吃包子,就着咸菜。
有时候李文秀给他带吃的,他就省一顿饭钱。
他不觉得苦。
前世在工厂流水线上,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比这苦多了。
前世创业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觉,比这累多了。
念书算什么苦?
时间一天天过去。
梧桐絮飘完了,叶子绿得发亮。天气越来越热,路上的学生换上单衣。
王景轩还穿着那件旧棉袄,不是没衣服换,是没时间去挑。
他想,等考完试再说。
有一天,他在图书馆看书,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见李文秀。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薄汗。
“你怎么来了?”王景轩问。
李文秀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两个饭盒,打开。
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
“给你送饭。”她说,“食堂的,趁热吃。”
王景轩看着那两盒菜,愣住了。
“你....你不是住家里吗?怎么跑食堂去了?”
李文秀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脸去:“我顺路。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景轩看了看她,没再多问,低头吃饭。
红烧肉炖得烂,入口即化。炒青菜脆嫩,咸淡正好。米饭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他确实饿了。早上吃的那两个馒头,早就消化光了。
李文秀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两盒菜上,落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
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的猫,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专注得很,什么都不管。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景轩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笑啥?”
“没啥。”李文秀收起笑容,“你快吃,吃完我还要把饭盒带回去。”
王景轩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他把饭盒收好,递给她。
“谢谢。”
李文秀接过饭盒,站起来,看了看他桌上那堆书。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王景轩说,“剩两门了,再有一个月能看完。”
李文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太累。”她说,“考不过也没事,再等半年呗。”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李文秀走了。
王景轩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考不过也没事,再等半年呗。”
这话听着平常,可他知道,这是安慰。
在这个人人都盼着他成功的时候,有个人告诉他,失败了也没关系。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五月了。
天气越来越热,图书馆里闷得像蒸笼。
王景轩换了地方,搬到教学楼的天台上。那儿有风,凉快,就是蚊子多。
他把书搬到天台上,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席地而坐。
李文秀有时候来找他,给他带点吃的,坐一会儿就走。
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来看看他还在不在。
有一次,她来的时候,王景轩正趴在地上演算。
天台上没有桌子,他就把本子铺在地上,整个人趴着写。
李文秀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样不行。”
王景轩抬起头:“什么不行?”
“你这样写,腰不疼吗?”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
李文秀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马扎。
“给。”她把小马扎递给他,“坐着写,别趴地上。”
王景轩看着那个小马扎,愣住了。
小马扎是竹子做的,新的,还带着点竹子的清香。
“你买的?”
“嗯,路过杂货店,顺手买的。”李文秀别过脸去,“不贵,你别多想。”
王景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前世活了五十年,有人给他送过礼,有人给他送过钱,有人给他送过各种贵重的东西。
可没人给他送过一个小马扎。
“谢谢。”他说。
李文秀摆摆手:“行了,我走了。你好好复习。”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晃一晃的。
王景轩坐在那个小马扎上,看着她离开。
阳光照在天台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味。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