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扭头瞪他:
“你胡扯!哪有的事!”
“怎么没有?你记性不好怪谁?”
“俺记性不好?俺老孙过目不忘!”
“那你怎么连收徒弟这么大事都记岔了?”
两人又呛上了。哪吒在下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哭着喊着求徒弟拜师!”
陈玄还嫌不够,故意拖长了调子感叹道:
“能收你当徒弟,是我孙悟空三生有幸啊。”
孙悟空气得毛都炸了,龇着牙来回瞪他们
——哪吒是这样,自己这徒弟也是这样,你们搁这儿合起伙来自编记忆呢?
他正要发作,陈阳从主位上走下来,看向陈玄,一脸郑重地拱手道:
“你记得这些,看来你才是真师父。”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孙悟空,脸色一沉,喝道,
“冒牌货,还不束手就擒!”
孙悟空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举起金箍棒,怒吼:
“你也给我一起死来!”
棒子一横,连陈阳一块儿招呼过去。
哪吒从蒲团上蹦起来,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了!又可以动手了!”
火尖枪一抖,混天绫哗啦啦展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谁打谁。
陈玄吓了一跳,赶紧横棒拦住孙悟空往陈阳那边去的一击。
陈阳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哪够孙悟空一棒子抡的?
他挡在陈阳前头,嘴上还得端着孙悟空的架子骂:
“打归打,别伤我徒弟!”
孙悟空红着眼:
“那是俺徒弟!”
“现在是我徒弟了!”
两人又撞到一处。
哪吒在旁边抽冷子扔乾坤圈,砸完这个砸那个,打得兴高采烈。
镇妖仙师殿可遭了殃——白玉地砖碎裂,两排蒲团被棒风扫得满殿乱飞,梁柱摇摇欲坠。
陈玄一边打一边拿眼角扫着殿里的损失,心里直抽抽。
这可是他的地盘啊。
他心疼得直咧嘴,可又不能明说,只能闷在肚子里。
正打得不可开交,半空中忽然落下来一个声音:
“三位,给老道一个面子,先停手如何。”
那声音不大,可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口古钟在耳边敲了一下。
孙悟空手里的棒子顿了一顿,哪吒的风火轮慢了下来,陈玄也收了棒子往后退了一步。
三人齐刷刷抬头往上看。
殿顶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个大洞,洞口悬着一朵祥云,云上站着个白胡子老头,
身穿八卦紫金袍,手拿拂尘,笑眯眯地往下瞧——正是太上老君。
哪吒先收了兵器,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老君,您怎么也来了?”
老君捋着胡子笑道:
“老道再不来,天庭怕是要被你们拆了。”
他目光在两个孙悟空身上转了一圈,又在哪吒脸上停了一停,
“三太子,你倒会凑热闹。”
哪吒嘿嘿一笑。
孙悟空一见老君,先收了棒子,可嘴上不饶人:
“老君,你来得正好!这冒牌货仿得跟俺一模一样。你老人家宝贝多,给分个真假出来!”
陈玄也跟着收了棒子,学着孙悟空的样儿拱手道:
“老君,俺才是真的。这冒牌货狡猾得很,您可别瞧走了眼。”
老君从祥云上落下来,拂尘一摆,绕着两个猴子转了一圈。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嘴里“啧”了一声:
“怪了。老道瞧着,两个都像真的。”
孙悟空急了:
“什么叫都像真的?您再仔细瞧瞧!”
老君当然知道谁真谁假。
让陈玄去冒充孙悟空这事儿,本就是他点的头;
陈玄身上那层遮掩气息的手段,也是他亲手施的。
可他面上不显,拂尘一摆,不慌不忙地往下压了压手:
“大圣不要急,听老道慢慢说。”
孙悟空憋着气安静下来,棒子往地上一杵:
“你快说。”
老君捋了捋胡子,绕着两个猴子踱了一圈,这才开口:
“要分真假,就得寻根源。你们想想,为什么地府的来世镜照不出真假?为什么谛听听不出来?为什么老道也瞧不出破绽?”
孙悟空皱眉:
“为什么?”
“因为那假孙悟空,是真孙悟空的心魔所化。”
老君拿拂尘点了点陈玄,又点了点孙悟空,
“心魔这东西,本就是跟你同根同源。他是你的一部分,你是他的一体两面。说白了——你们俩都是真的。”
孙悟空愣住了:
“两个都是真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君笑了:
“那就得看看双方的诉求了。他到底想要什么?你又到底想要什么?把话说开了,兴许就不用打了。”
孙悟空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点道理。
他扭头看向陈玄,盯了两息,冲殿外一扬下巴:
“跟我来。咱们单独聊聊。”
陈玄也把棒子收了,点了点头:
“行。”
两个猴子一前一后往殿外走。
哪吒在后头伸着脖子喊:
“喂!聊归聊,再打起来别漏了我啊!”
老君拿拂尘敲了他脑袋一下:
“哪吒,你也消停会儿。”
出了镇妖仙师殿,孙悟空一路没说话,脚步不停,专挑僻静的小路走。
陈玄跟在后头,也不吭声。
两人穿过几重宫阙,绕过一片仙鹤栖息的松林,
最后落在天宫背阴处一座荒废的偏殿前头。
孙悟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陈玄过去坐了。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天宫的风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悟空先开了腔,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
“老君说咱俩都是真的,这话俺老孙琢磨了半天,觉着有点道理。你是心魔,俺心里那点东西你全知道,俺想什么你比俺自己还清楚。说是冒牌货吧,你又不全是假的。”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陈玄,
“可俺还是想不通——你到底图什么?你要真是俺的一部分,俺好好取经,你好好待着,咱井水不犯河水。你非得出来折腾,跟俺打到地府打到天庭,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玄坐在那儿,手肘搁在膝盖上,垂着眼没看孙悟空。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跟方才打架时装出来的无赖相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真想知道?”
“俺问都问了,你还卖什么关子?”
陈玄抬起头来,望着殿门外头那几缕斜斜照进来的天光,慢慢道:
“我想找一个自己存在的意义。刚开始我只想出去,获得独立的自由。但当我真的出去后,却迷茫了。世间已经有一个孙悟空了,我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于是我想要成为你,我想要让世间所有仙神都为我的存在而证明。等所有存在都没法分辨我们的真假,我才能成为另外一个独立的孙悟空。”
他说完这番话,偏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神色坦然,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
孙悟空坐在石头上,听完陈玄的话,久久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