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晨被他俩吵得脑仁疼，拿手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铜镜，伸手在镜框上敲了敲，
镜面已经暗下去了，恢复成一面普通铜镜。
她沉吟片刻，扭头看向阎王，
“老阎，你这镜子今儿是不是出毛病了？照了半天，两个都真，那还分什么分？”
阎王苦着脸凑上来，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两个猴子，嗫嚅道：
“这……这来世镜几千年没出过错啊。照出来两个都是真的，那要么两个都是真的，要么……要么这镜子真坏了。”
孙悟空一把揪住他领子：
“什么叫两个都是真的？俺老孙就一个！这冒牌货分明是夺了猴精的肉身变出来的，你瞎了？”
阎王被他晃得帽子又歪了，连声求饶：
“大圣松手，大圣松手！这镜子照出来的画面，我也不敢乱解释啊。要不……要不问问孟婆？这镜子是她的管的，她兴许知道怎么回事。”
徐晨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问我？我看了几百年了，头一回碰上这种怪事。两个都真？那这镜子八成是真出毛病了。”
她嘴上这么说，可方才镜面抖那一下，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那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头敲了一记，把画面给换了。
这镜子在她手里几百年没出过这种毛病，
今儿偏偏出了，还是在她要开口说话之前出的。
她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正跟孙悟空互相瞪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委屈，装得跟真的似的。
孙悟空龇着牙，陈玄也龇着牙，两个猴子眼看又要抄棒子。
许晨晨站在旁边，没急着劝。
她那双半眯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陈玄脸上。
女人的直觉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她瞧得真真儿的。
真孙悟空瞧见自己耍帅的画面，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这假货笑是笑了，可眼角底下藏着一层如释重负，像是过了道坎。
她心里有了数，正要开口点破，耳边忽然钻进一道细细的声音，
旁人听不见，只她一人入耳：
“晨晨，是我。不要多事，配合我就好了。”
许晨晨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声音她可太熟了。
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脸上连一丝异样都没露出来。
她垂下眼，拿指尖轻轻弹了弹铜镜的镜框，像是在琢磨什么。
孙悟空和陈玄还在斗嘴。
孙悟空骂“冒牌货嘴硬”，陈玄回“你才是冒牌货嘴硬”，
两人骂着骂着又往对方跟前凑，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许晨晨把心一横，抬起头来，拿手一拍巴掌：
“行了行了，都给我消停会儿。”
两个猴子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
许晨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这边是没办法了。来世镜照出来两个都真，这事儿我头一回碰上，真不知道怎么分。既然连阎王和地藏王都没辙——”
她扭头瞥了阎王一眼，阎王赶紧点头如捣蒜，
“那不如去天庭。天庭那么多厉害的神仙，大天尊坐镇，总有人能想出法子来。灵霄宝殿上各种宝贝多得是，不比我这小破镜子强？”
阎王一听，立马接上：
“是啊是啊！大圣，不如去天庭！大天尊一定可以分真假！”他搓着手，脸上堆笑，心里想的却是把这俩瘟神赶紧送走，再打下去地府就真塌了。
孙悟空斜眼看了看陈玄：
“可敢去天庭？”
陈玄咧嘴一笑，笑得坦荡：
“有何不敢？俺真金不怕火炼，天庭就天庭，到了灵霄宝殿上，俺看你这冒牌货还怎么装。”
“你少嘴硬。”
孙悟空哼了一声，把棒子往耳朵里一收，脚下猛一跺地，
“轰”的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冲穹顶。
陈玄不甘示弱，紧跟着一跺脚，也化作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两道金光一前一后撞上冥界的穹顶屏障，那层灰蒙蒙的界面薄膜被撞出两个大窟窿，
金光透出去，直直冲入人间。
地府深处那些游荡的阴魂被这两道金光的余威震得四散奔逃，
连阎王殿的瓦片都跟着抖了两抖。
阎王望着穹顶上那两个还没合拢的窟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擦着满头大汗：
“走了……总算走了……”
崔判官凑上来小声问：
“大人，万一他们从天庭再打回来怎么办？”
阎王眼一瞪：
“打回来？打回来再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许晨晨，
“孟婆，你方才是不是话没说完？”
许晨晨已经转身往自己殿里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我瞎猜的。女人的直觉，做不得准。”
她拐过廊角，脚步才慢下来，扶着墙站了片刻，胸口那口气才慢慢吐匀。
方才那道传音还在她耳朵里打转，她末了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罢了罢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是你的话我都听。这回就当我没看见吧。”
人间。
两道金光从地底冲出来，落在一条官道旁的山坡上，显出一模一样的两个孙悟空。
猪八戒、沙悟净和玄奘正等在坡上——方才他们追到地缝口就追不下去了。
三人就在地缝口干等。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正急得团团转，忽然瞧见两道金光从地底冲出来，
两个猴子一前一后落在坡上，登时都围了上来。
“猴哥！”
猪八戒跑在最前头，跑到一半又刹住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哎哟，怎么还是俩啊？”
玄奘走上前来，目光在两个猴子身上转了一圈，沉声道：
“怎么回事？地府那边没分出真假？”
孙悟空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来世镜照了，照出来两个都真，
孟婆没辙，阎王没辙，地藏王也没辙。
玄奘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沙悟净在旁边接话。
“所以现在——要去天庭？”
“嗯。”孙悟空点头，
“天庭那么多神仙，总有能分出真假来的。”
他扭头看了陈玄一眼，
“走，去灵霄宝殿。”
陈玄笑了一声，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走就走。不过路上你可别耍花样。”
“你才别耍花样。”
两人又瞪上了，各自把棒子一收，腾空而起，朝南天门方向去了。
两道金光一前一后落在南天门前，显出一模一样的两个孙悟空，
金箍棒往地上一戳，四只火眼金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就动上了手。
守门的神将起初还当自己眼花——齐天大圣他认得，
当年大闹天宫那会儿他就在南天门当值，被那猴子一棒子扫飞出去三丈远，记忆犹新。
可今儿怎么来了两个？两个还打起来了？
“铛”的一声，两棒相交，冲击波贴着南天门的白玉石柱扫过去，
几根柱子上雕的盘龙被震得鳞片哗啦啦往下掉。
守门神将缩在门楼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喊：
“大圣！大圣！别打了！这门是刚修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