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笑嘻嘻地接过稿纸，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实验台，反而歪着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夏清雨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上打量了好几圈。
“夏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从进门开始脸色就有些发白，眼底下的青印子也明显，心不在焉的。”
夏清雨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昨晚……昨晚没睡太踏实。”
小赵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坏笑。她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八卦道：“嘻嘻，我猜猜看！是不是因为顾团长今天一早带队出远门执行秘密任务，你心里舍不得，昨晚翻来覆去光惦记着他了？”
不等夏清雨开口反驳，小赵又赶紧捂着嘴笑道：“哎呀，夏姐，我就是瞎猜的，你可千万别生我气呀！不过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全军区谁不知道顾团长把你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俩三月初就要大摆宴席订婚了，眼看着就要成亲结为革命伴侣了，他冷不丁出这么一趟远门，你心里舍不得、犯嘀咕，那不是人之常情嘛！”
小赵把手里的记录纸在桌面上轻轻磕齐整，安慰道：“不过夏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顾团长那是谁啊？全军战功赫赫的兵王之王，立过多少次一等功的大英雄！他那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的煞气都能把阎王爷给吓退三步，靠谱得很，肯定顺顺利利、毫发无损地回来娶你做新娘子！”
夏清雨被小赵这噼里啪啦一通连珠炮似的打趣弄得有些啼笑皆非，心头原本笼罩的那层阴霾也被冲淡了几分。
她没好气地瞪了小赵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科研处的数据都算完了是不是？手头的活儿干完了是不是？看来今天下午还得给你加两组动物切片观察的任务才行！”
“别别别！夏主任饶命！我这就去干活！”小赵吐了吐舌头，抱着稿纸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实验台。
夏清雨摇了摇头，嘴角抿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面前的记录纸上。借助小赵刚才那一通插科打诨，脑子似乎清爽了一些。她拿起笔，一个数字一个分子式地往下写，笔尖渐渐顺滑起来，不知不觉就工工整整地写了满满一整页纸。
然而，当翻到第二页、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腕再次猛地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毫无预兆地在胸腔深处炸开！
“咚！”
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的隐痛。夏清雨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极度的不踏实。心里头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悬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缘，晃晃悠悠，始终落不到实处！
她两世为人，这种强烈的危机预感上辈子也曾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灾难与变故！难道是……陆治耀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还是顾陌笙这一趟……
夏清雨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夏姐，你怎么了？”小赵在对面听到动静，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夏清雨强忍着心头那股剧烈的烦躁与不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在屋里闷太久了，有点喘不上气。”
“对了夏姐，你上回研发的那个最新配方，动物活体止血的最终数据到底出来没有啊？”小赵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主动聊起了工作。
夏清雨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逼着自己用清冷的专业语调回答道：“出来了。大血管破裂实验表明，有效止血时间缩短到了三十秒以内，比军区现用的急救药包提速了整整三倍。下周一把所有的总结报告彻底整理出来，直接报送军委卫生部审批，如果顺利批下来，下个月就能正式进入人体临床试验阶段了。”
“太棒了！”小赵兴奋得猛地一拍手，满脸崇拜地看着夏清雨，“夏姐，你简直就是个天才！这药要是能量产，能救活多少边防前线的战士啊！到时候如果临床试验需要招募健康志愿者，你可千万别便宜了别人，我第一个实名报名参加！”
夏清雨抬眼看着这个天真热情的小姑娘，嘴角牵强地扯动了一下：“你报什么名？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姑娘，又没流血又没受伤的，瞎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以身作则，全力支持咱们夏大军医的崇高事业嘛！”小赵嘿嘿傻笑了两声，抱着试管架重新埋头干活去了。
夏清雨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实验室那扇巨大的双层玻璃窗前。
她伸出双手，用力将厚重的铝合金窗户推开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隙。
呼啸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中药味，也吹得她脸颊冰凉。
窗外，天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军区大院。楼下的大操场上，一队队新兵正踏着整齐划一的正步，口号声震天动地。自行车棚的铁皮棚顶被阳光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井然有序。
可夏清雨站在窗前，任凭冷风吹拂着面颊，那一双美眸却始终紧紧地眺望着南方那片重峦叠嶂的群山方向。
她心头那股不安的悬空感，非但没有因为冷风的刺激而减弱，反而像是一团迅速蔓延的墨汁，将整颗心彻底侵蚀、吞没……
……
夜幕降临，热带雨林深处的天色暗得比北方要快得多。
天快黑透的时候，边境密林中的空气变得粘稠闷热，混合着腐烂落叶和腐烂动物尸体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顾陌笙带着手下的小分队，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边境那个偏僻古怪的黑龙寨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