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已经走远了。
玲娘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哭泣。
“你简直是疯了！”
她剥离出来的执念怎么会偏执至此。
明知前方不归路，还要横冲直撞。
“你不知道粉身碎骨的滋味有多痛，你会后悔的！”
玲娘呢喃。
她在乱葬岗哭了很久。
夏季的雨汹涌又磅礴，泥点溅落在衣裙上。
脑袋上方忽然没了风雨，玲娘泪眼婆娑仰头，看到的是朝颜。
朝颜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萧闻谙站在不远处，她没有撑伞，雨水落不到她的身上。
“主子，朝颜姑娘……”
玲娘泣不成声。
“我劝不住，也没办法拉住她，让她回头，怎么办？”
萧闻谙静静看着玲娘。
就在玲娘和朝颜以为萧闻谙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萧闻谙开口了。
“世间很多事需要飞蛾扑火的勇气。”
“但有些事，水中月镜中花，过眼云烟。”
她转身隐入暮色的风雨中。
玲娘的眼角挂着泪水，怔怔看萧闻谙的背影。
朝颜劝玲娘：“回去吧。”
留在这里哭，没有任何意义。
有些人撞了南墙会回头。
有些人永远不会回头。
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前方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夜色中。
回到红尘铺时，天色已经晚了。
萧闻谙让朝颜和玲娘要么休息要么修炼，不用在她眼前晃。
她自己则是坐在窗框上，静静仰望夜空。
雨停之后，月光竟出奇的明亮。
一壶灵液出现在掌心，她仰头豪饮了几大口。
“道友心中有愁？”
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房顶上。
萧闻谙没看那人，只是祭出一掌。
灰衣男子以最快的速度躲避，衣角却被断开一片。
灰色衣片未落地，已经在她残留的力量中化作齑粉。
“你来做什么？”
灰衣男子说：“只是偶然看到了几场人间愁事。”
“哼，仙遥宗管天管地，还管别人的感情？”
灰衣男子：“非也。”
萧闻谙喝完了灵液，将壶掷出，目标直指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再次侧身躲避，堪堪接住了水壶。
萧闻谙冷哼，看那空水壶一眼。
空水壶在灰衣男子手中碎掉。
“道友，你对在下似乎很有敌意。”
“是又如何？”
萧闻谙直接了当的承认。
灰衣男子好奇：“为何？”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
“哼，从未见过，你却将我当成替身，不觉得太冒昧吗？”
灰衣男子仔细想想，觉得确实如此。
“道友，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认真赔礼道歉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给你？”
萧闻谙跃上房顶，一步步缓慢的朝灰衣男子走去。
“你还在怀疑，我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你的接近，你的话语，无不是在试探。”
灰衣男子竟然也坦诚了。
“是。”
“姑娘真的很像在下所念之人。”
“所念之人。”
萧闻谙呢喃这四个字。
“她若死，你就不该把别人当成替身。”
“不，她没死，她一定没有死！”
灰衣男子的情绪忽然激动。
“她只是……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
她对这个世间太失望了。
萧闻谙讥笑。
“呵，她既不愿，你就不该对别人死缠烂打。”
灰衣男子目光暗下，伤神地说道。
“抱歉，道友，是在下唐突了。”
灰衣男子走了。
房顶上却遗落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色泽极好，质地温润，在月光下竟能散发一层流光。
凶兽心骨祭炼而成的护身法器，可惜了。
萧闻谙只是看一眼玉佩，连碰都没碰，转身跃下了房顶。
灰衣男子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彻底失望。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可你给我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灰衣男子呢喃，将玉佩捡起带走。
——
沈青璃每日到医馆给人看病，早出晚归。
萧闻谙和闻瑾闻瑜去看时，排队的病人不少。
沈青璃刚刚给一位大娘开好药方。
“大娘，您到那边的三号抓药。”
“好，谢谢大夫。”
大娘捏着药方给药柜后的药童。
拿上几天的药量，银子是她预算的一半。
大娘震惊的以为是药童算错了。
“大娘，是这个价没错，我们东家的说了，药不在贵，在对症。”
“谢谢，谢谢。”
大娘又连连感激。
沈青璃将面前队伍的病人都看完，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到后院与她们喝喝茶。
闻瑾竖起大拇指。
“青璃，你这医馆进行的不错啊，有模有样的。”
沈青璃笑：“以前开了几个月就走了，几年后倒是又回来了。”
闻瑜吃着小点心，对闻瑾说。
“你看，我三天两头要去诗社，青璃开了医馆比我们都忙，你那几家铺子都多久没去溜达溜达了？”
闻瑾半躺在榻上，手里捏着坚果往上抛，用嘴在后面追着接着，举止不羁肆意。
“我请那么多掌柜，如果他们不能为我分忧，岂不是浪费钱了？”
闻瑜和沈青璃无奈一笑。
“闻谙妹妹，你呢，是要一直开着红尘铺吗？”
萧闻谙道：“修行。”
此番红尘，终是匆匆而过，她的修行路不会停下。
很快她就会离开，继续追求她的道。
闻瑾猛地起身端坐。
“闻谙妹妹，不如你跟我们讲讲你的修练经历？”
她们从来都只在话本上看过，现实中还没见过呢。
萧闻谙的手指点着桌面。
“闭关修炼，历练寻宝，闯秘境，闯险区，踏无人之境……”
“啊？这么枯燥的吗？”
闻瑾有些失望。
“如果遇到敌人怎么办？”
萧闻谙：“战。”
“如果对方很强大呢？”
“死战。”
她们顿时满脸担忧。
想到从朝颜那了解到的只言片语，闻瑜问。
“今后你要离开玉京城？”
萧闻谙点头：“是。”
如果不是为了红尘道心缺失的一角，或许她永远不会再踏足此界红尘。
闻瑾伤心。
“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来，你那么快就要走了吗？”
她们的姐妹情，竟然这么短暂。
萧闻谙沉默不语。
红尘岁月于她终究是白驹过隙，不用抓，也不用留。
沈青璃安慰伤心的闻瑾和闻瑜。
“能相见就是有缘，不是吗？”
“不论如何，记忆不会变。”
“嗯，青璃说得对。”
闻瑾低着头，还是不太敢看沈青璃。
林锦绣说的事儿，她还未曾找余年证实，也未曾跟沈青璃谈谈。
沈青璃看着毫无异样，好像根本没把事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