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宁楚便醒了。
没有宿醉,没有疲惫,炼体三重的修为让他神完气足,一夜安眠便恢复了所有精力。
他推开门,准备去院里的井边打水洗漱。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几乎是“嗖”地一下,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
是那个负责打扫他院子的老仆。
往日里,这老仆见了他,总是低眉顺眼,默默干完活就走,两人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哦,他也说不了话。
可今天,老仆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布满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将水盆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己,连连摆手,示意这种粗活以后都由他来干,不敢劳烦姑爷您。
宁楚看着他,笑了笑。
看来,老丈人那句“见姑爷如见我”,效果立竿见影。
他没拒绝,坦然接受了这份迟到了三年的“尊荣”。
洗漱完毕,宁楚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布衣。刚走出院门,就见管家福伯带着两个俏丽的小丫鬟,早已候在路口。
“姑爷,您醒了。”
福伯躬着身子,态度谦卑恭敬到了极点,与昨日之前判若两人。
“老爷吩咐了,今后您的早膳,就到正厅去用。”
宁楚眉毛一挑。
去正厅用膳?
这三年来,他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由下人送来残羹冷炙,有时候送晚了,饭菜都凉透了。
周府的正厅,那是只有周秉衡和周清岚父女,或是招待贵客时,才能用的地方。
这待遇,提升得不是一星半点。
宁楚心中了然,老丈人这是要彻底把他从“幕后”推到“台前”,让周府上下所有人都明白,他宁楚,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赘婿了。
“有劳福伯了。”宁楚颔首。
“不敢,不敢,姑爷这边请。”
福伯在前面引路,腰弯得更低了。
跟在福伯身后,穿过抄手游廊,看着庭院里开始忙碌的下人纷纷朝自己投来敬畏的目光,宁楚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便宜老丈人这一手,算是彻底把他抬到了明面上。这周府姑爷的身份,算是坐实了。既然如此,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周清岚,就不能再是个摆设了。
三年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静下心来想想,这位才名满京华的大小姐,除了性子冷淡、对自己视若无睹外,倒也算得上是周府里心思最纯净的一个。至少,她从未像府里某些下人那样,对自己冷嘲热讽,克扣刁难。
而且……抛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不谈,她的容貌身段,确实是顶尖的。尤其是那双被儒裙包裹着的修长双腿,行走间摇曳生姿,足以让任何男人想入非非。
自己如今占着周府赘婿的名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绝色佳人以后嫁给旁人,给自己戴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吧?
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名义夫妻,变成事实夫妻。把这座冰山,彻底融化在自己怀里。让她胳膊肘彻底往自己这个夫君这边拐,到时候,不知老丈人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对付这位冰山才女的方针就是——调戏、深入,直至彻底征服!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宁楚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已经有些期待今天的早餐了。
……
周府正厅。
上好的金丝楠木圆桌旁,周清岚已经端坐其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儒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雅。
只是,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今日却总是无意识地瞟向门口,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个男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和那句离经叛道的“文曲星下凡”。
荒唐,无聊,轻浮!
她暗暗啐了一口,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周清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冰山才女的模样。
宁楚在管家的引领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周清岚,以及……桌上那份明显是为他准备的碗筷。
往日里,这张桌子,只有两副碗筷。
宁楚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径直走到周清岚对面的位置,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娘子,早啊。”
他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每天都这样共进早餐。
周清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嗯。”
宁楚也不在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黄的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错。”
他旁若无人地点评着,仿佛是在自家的酒楼里试菜。
一旁侍立的丫鬟仆妇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姑爷和大小姐同桌用膳。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清岚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响起。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饭桌上对宁楚说话。
虽然是句训斥。
宁楚咽下糕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吟吟地看着她。
“娘子说的是。”
“不过,我听说书先生讲,夫妻二人对坐用膳,若是一言不发,状若路人,那是感情破裂,即将和离的征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应该还没到那一步吧?”
“噗——”
旁边一个刚入府不久的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瞬间吓得小脸煞白,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小姐恕罪,姑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周清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抹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让她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
她狠狠地瞪了宁楚一眼。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宁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那小丫鬟温和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他又看向周清岚,一脸无辜。
“娘子,你看,你我夫妻关系和睦,连下人都替我们高兴呢。”
“你!”
周清岚银牙紧咬,胸口起伏着。
她发现自己完全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打,打不过。
说,说不过。
他就像一团棉花,你用尽全力打过去,他却能将你的力道尽数化解,甚至还能反弹回来,让你自己憋出内伤。
“我吃完了。”
周清岚“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起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看着她那带着几分仓惶的背影,宁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有趣。
……
用完早膳,宁楚踱步前往大理寺。
一路上,但凡是周府的下人,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口称“姑爷”,那份敬畏,发自肺腑。
出了周府,来到大街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大理寺的差役、官吏,昨日还对他爱答不理,今日一见,隔着老远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宁书令,早啊!”
“宁大人,您来了!”
“宁评事,下官给您请安了!”
称呼五花八门,但那份谄媚和讨好,却是如出一辙。
宁楚一一颔首回应,神情淡然,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他很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宁楚,而是他背后那位大理寺卿的态度,以及他一炷香内破解“无头新娘案”的通天手段。
他没有去自己的公房,而是径直走向大理寺的后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