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碉堡内上演着这出“窝里反”的戏码时,祁连山已经率领特务连的战士们,在距离碉堡约八百米的一处土坡上展开了战斗队形。
王承柱的炮班再次架起了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座孤零零的碉堡。
战士们也纷纷寻找掩体,枪口指向目标,只等连长一声令下,就可以向碉堡发起最后的攻击。
祁连山透过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碉堡。
他注意到了碉堡射击孔突然伸出的那面白旗,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投降?
固然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大孤镇。
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也瞬间闪过了诸多考量:这些伪军平日里为虎作伥,欺压同胞,其行可鄙;此刻投降,不过是贪生怕死,并非真心悔悟。
若轻易接受投降,如何告慰那些被他们欺压,甚至被间接害死的无辜百姓?如何让战士们,尤其是那些新兵,深刻理解对敌斗争的残酷性?有时候,必要的铁血手段,才能起到震慑宵小的效果,也更能凝聚军心。
他暗自做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远处的王承柱,朝他做了一个“准备炮击”的手势。
王承柱兴奋地点了点头,低喝道:“一炮、二炮,目标,镇西碉堡,标尺xxx,方向xx,一发试射,装填。”
炮班战士们动作熟练,迅速将两门迫击炮的炮口再次对准了那座刚刚升起白旗的碉堡。
碉堡内,陈老八和伪军们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八哥……他们是不是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投诚?”一个年轻伪军带着哭腔问道。
“可能……正在商量吧?”
陈老八强自镇定,但不断搓动的手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那四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日军士兵,则用怨毒和一丝讥讽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在说:看吧,支那人根本没有接受你们的投诚。
就在这时。
“咻——!”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炮击!快卧倒!”
陈老八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自己率先扑倒在地。
所有伪军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挤作一团。
“轰!”
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碉堡,而是落在了碉堡右侧大约十几米外的空地上,炸起一团泥土和硝烟。
第一轮试射,打歪了。
碉堡里的伪军们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打……打歪了?”一名伪军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是不是在警告我们啊?让咱们快点出去?”另一个伪军颤抖着说道。
陈老八脸色煞白,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对方应该已经看到了白旗,却依然在轰炸碉堡,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
“咻——咻——!”
这一次,是两发炮弹接连破空的声音。
“又来了!快趴下!”伪军们再次缩成一团。
“轰!轰!”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炸响,这一次,落点离碉堡近了很多。
一发就在碉堡基座旁爆炸,猛烈的冲击波让整个碉堡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顶棚扑簌簌落下灰尘;另一发则在碉堡左侧门前不远处炸开,弹片打得墙壁噗噗作响。
第二轮试射,炮弹落在了碉堡附近。
“呜哇——!我不想死啊!”
“娘!娘啊!”
“我们不是已经投降了吗?他们为什么还要开炮啊?”
伪军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屎尿齐流。
那四名被控制住的日军士兵,眼神中的讥讽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死亡笼罩着的掩饰不住的恐惧。
“王八蛋,中央军不讲信用,不讲武德啊。”
陈老八心态炸了,他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了起来,直到此刻,他仍然固执地认为外面那支向他们发起攻击的部队是中央军。
有两个心理素质稍差一些的伪军,被这接连的炮击彻底吓疯了。
“出去,跑出去就没事了,我们投降了。”
其中一人歇斯底里地喊着,猛地挣脱同伴,不顾一切地打开了碉堡厚重的木门。
另一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高举着双手。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碉堡,身影暴露在外面的一瞬间。
“啪!”
“啪!”
从不远处的土坡上传来了两声枪声。
两名伪军应声倒地,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错愕与绝望之中。
王喜奎冷静地退弹上膛,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这一下,碉堡里的人哭得更大声了。
出去是死,留在碉堡里……还是难逃一死。
陈老八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咒骂。
短暂的寂静,仿佛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那催命般的尖啸声,再次降临。
“咻——咻——!”
第三轮炮击开始了。
“轰隆!!”
这一次,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碉堡的顶部。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碉堡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顶部的砖石和水泥块簌簌落下,虽然没有完全崩塌,但墙体已经被震得布满了裂纹,烟尘弥漫。
“呃!”
“啊!”
三名靠在墙边上的伪军,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当场口鼻流血,昏死了过去。
其他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渗血,头晕目眩,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完了……全完了……”
陈老八被震得瘫在了墙角,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那四名日军士兵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眼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没有时间让他们细细品味这最后的绝望。
第四轮炮击,接踵而至。
“咻——咻——!”
两发炮弹,带着破空的呼啸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碉堡上。
在众人一脸惊恐的目光中,天花板轰然压了下来。
“不——!”
“天皇陛……”
“娘——!”
所有的哭喊、咒骂,都被这两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吞没。
“轰!!!!”
“轰!!!!”
两发60毫米高爆榴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地命中了碉堡的主体结构。
坚固的碉堡,终于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炮火摧残,在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中,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崩塌。
砖石、木料、扭曲的金属,连同里面所有的生命,无论是曾经嚣张的日军,还是苟且的伪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埋葬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剧烈的爆炸声过后,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硝烟和尘土,还在缓缓升腾。
祁连山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废墟,吐出一口浊气。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对敌人的幻想,就是对自己的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