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的态度那是相当强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卢金根一看他娘这脸色,自然是不敢硬犟到底,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
等把卢金根赶出去之后,王桂香这才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随便扒拉了几件换洗的外裳,塞进包袱皮里,然后把那些贴身的里衣、裤衩啥的,全都包好一股脑地收进了空间里面。
这年头出门在外灰尘太大,还是空间里面干净些。
身上的行头也换了一件,在家里头她一向穿得比较糙,图个舒坦。也不算是太好,反正整天烟熏火燎的,穿好也是白搭。
但这出门办事,怎么着也得充充门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不过说实在的,就王桂香箱底压的这些衣服,都没有人家刚刚那个墨书身上穿的面料好。
至于那些之前从吴家、冯家收来的好布料,她是真眼馋,但一个都没敢动。
那玩意儿太贵了,穿身上跟把银子挂身上似的,到时候解释不清楚来路还容易暴露。
王桂香最后换了一件上次去镇上,从成衣铺买来的黑灰色衣服。
背上万能的斜挎包,又把桃木剑紧紧攥在手里,这才推门往外走。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着卢铜根背着个大包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家里那一串。
“娘,儿子也想跟您去,去瞅瞅京城到底是啥样子的。
上次您不是还说让儿子们想想学门手艺傍身嘛,去大地方开开眼,也能寻思寻思以后学个啥。”
卢铜根其实现在心里头还有点小兴奋。
就算他大哥刚才跟他分析了,这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但到底还是孩子那股子想出远门的心情占了上风。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直接瞪了卢金根一眼,这瘪犊子玩意儿,都敢跟她玩阳奉阴违了。
“京城在哪咱们都不知道,道上平不平安也不知道,说不定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还要跟老娘去吗?”
“娘你去哪,我就去哪。”
卢铜根说得那叫一个坚定,他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要真有危险,他就拿身子挡在自家老娘前面。
王桂香无奈地点了点头,让人跟上。
她本来怕有危险不想让儿子跟着,但如果硬一个都不让跟着,家里这些人可能也是真不放心。
而且跟一个儿子也挺好的,别的不说,这要是住在荒郊野外,晚上上厕所还能给自己把把风。
墨书看见王娘子领着个少年出来了,脸上一点儿惊讶的动静都没有,那是相当淡定。
只是麻利地侧过身子,毕恭毕敬地把这娘俩往马车那儿让。
大户人家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小厮丫鬟围了一圈伺候着。
但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出门办事,带着儿子拎包扛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不过墨书心里头多少也有点犯嘀咕,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
要说真有那通天本事的高人,哪个不是住在深宅大院里被人供着?哪能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门小户里?
如今这世道虽然不像前朝那样,专门设个国师的职位,但当今圣上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可是很相信的。
那些个能看风水、懂阴阳、断吉凶的道士、神婆,无论在哪个地界那都是香饽饽,吃香的喝辣的。
越琢磨这事儿,墨书越觉得自家表少爷那个多年不见的同窗,指定是在那夸大其词。
毕竟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也说了,他也没见识到这王娘子到底有多邪乎,全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这王娘子是不是真有本事,既然是公子爷亲自交代让自己请的人。
那自己就闭着嘴,恭恭敬敬地把人请回去,才算完成了这趟差事。
王桂香哪知道墨书这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把她定性成徒有虚名的村口大娘了。
她这会儿正仔细打量着自家这三儿子呢!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除了琢磨怎么赚钱养家,家里的这几个儿子,她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全都认真观察一遍。
说白了就是这家里孩子太多,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声不响,不拔尖也不闯祸的,容易当小透明被忽视了。
她来到现在,这老三就属于那种闷葫芦,平时不惹事也不出挑,妥妥就是被她忽视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这成衣铺有没有卖棉衣的,这眼瞅着天儿要凉了,要是有咱们娘俩一人整两件棉衣。”
王桂香伸手摸了摸卢铜根身上的衣服,料子倒是挺软乎,是适合现在这季节穿的薄棉袄。
这衣服看着挺新,也是刚回屋特意换上的,估摸着是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嫂子刚给做好的。
卢铜根一听他娘这话,那张憨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嘿嘿一笑,就连露出来的牙看着都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娘,儿子寻思着既然要进京城,咋能穿旧衣服去呢?儿子一件旧的都没带,大嫂和二嫂刚给做的这两件新衣裳,儿子都带身上了!”
“一会儿到了城里,娘给儿子买一身厚棉衣就够用了。到时候外头再加个单褂子,脏了就把外面的脱下来换换就行,里面的棉衣能穿好久呢!”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就知道跟着娘出门准有好处,这还没进城门呢,自己就要穿上新棉衣了。
就是这一声嘿嘿傻笑,再加上这憨得冒泡的两句话,直接让王桂香刚刚心里头升起的那点慈母之心,瞬间凉了一半。
得,这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儿子,认证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刚一站稳当,墨书那带着几分疏离客气的声音就在外头响了起来。
“到了,请王娘子和公子下车。”
卢铜根一听这话,那是真憋不住了,直接把帘子一挑,像个猴儿似的蹭一下蹦了下去。
脚刚一沾地,他就赶紧伸手去扶他娘,生怕老娘摔着碰着。
这一路上他可真是憋屈坏了,这大户人家的马车虽然宽敞,但带着厚棚子。
因为天凉了怕漏风,就连平时两边的窗户都给封得严严实实。
不过也不知道那窗户是用什么糊的,倒是还透着亮,只是瞅不清楚外面,看啥都模模糊糊的。
王桂香也没跟他拿乔,借着儿子的手劲儿一步跨下了车。
等脚踩实了地,她抬头一瞅,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当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以前那吴县令家吗?”
啥玩意儿?
这也太邪乎了吧?
咋就这么巧呢?
是不是住这大宅子的人,都有点啥说道?
对于王桂香能一眼认出这是吴县令家,墨书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就说了,吴县令家出了大事儿,天天半夜三更满院子飞纸钱,最后全靠这王娘子出手才给摆平的。
虽然具体咋回事不知道,但据说如果不是王娘子,吴家过世的可就不止吴县令一个人了,指不定全家都得被鬼魂索了命去。
墨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解释道:“王娘子好眼力,这就是以前的吴县令府邸。”
“我们家表少爷是青禾县新上任的县令,吴县令过世之后,他的家眷全都搬走了。
这宅子是吴县令的夫人献给朝廷的,上头也就发了话,以后这宅子就是每任县令的公廨住处。”
“都搬走了?”
王桂香不在乎那刘夫人是不是把宅子送给了朝廷,她想的是那李大姑娘是不是也跟着搬走了?
她对那李大姑娘的印象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