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斜眼瞅了瞅廊下头站着的李员外父女,又扭过头盯着秋千上的霜儿,一字一顿,特别严肃地打听道。
“大妹子,你的意思是,李家父女二人明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家事,还硬是把人拽进李家当倒插门女婿,是这回事不?”
“纯属瞎扯!那是没影儿的事!我们老李家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招不来赘婿的人家。能干那种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小两口的缺德事儿吗?”
李员外这回是彻底憋不住了,这事儿他们老李家明明也是让人当猴耍了的苦主。咋到了这儿,反倒成了他们仗势欺人、强抢民男的恶霸了?
李婉秋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爹,你先消停会儿,别急着插嘴。我也挺想听听,这柳文舟到底能虚伪成啥样。”
本来霜儿还挺冷静的,可一听李员外这话,那是再也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吼开了。
“装!接着装!就是你们李家仗着有钱有势,硬逼着我家那口子当了上门女婿!”
可惜,任凭她把嗓子都喊劈了,李员外父女也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李员外父女就死死盯着王桂香,一丁点儿都不怀疑王桂香是在那儿自个儿嘀咕、自言自语。
这半年来李府里出的那些幺蛾子事儿太邪乎了,邪乎到他们现在觉得啥离谱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王桂香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霜儿先消消气,冷静点儿。
她只怪这空间还是差点火候,不够灵活。这会儿要是能给自己整张符,让李员外父女二人跟霜儿当面对质就好了。
可惜啊,这空间也不是许愿池,不是想要啥就有啥,自己也就只能当个两界传声筒,受累传话了。
“李员外、李姑娘,我替霜儿姑娘跟你们讨句准话。在柳文舟进你们家门当女婿之前,你们是真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有媳妇了吗?”
王桂香到现在都没咂摸过味儿来,没觉出哪儿不对劲,她完全是拿现代人的脑瓜子去套古代的事儿。
其实,按这古代的老规矩,柳文舟跟霜儿这俩人,没找媒人提亲,没去衙门登记改户籍,甚至连个像样的拜堂仪式都没有。
所以说白了,这俩人压根就不算正经夫妻,说句难听的大实话,顶多算个外室。
至于谁是谁的外室还两说呢!毕竟听这意思,好像是霜儿姑娘掏钱养着柳文舟这个软饭男。
李员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三根手指头竖起来了。
“天地良心作证!今儿个我就敢指天冲日的发誓。当初我要是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媳妇,就让我现在脚底板流脓、满嘴长疮,不得好死!”
李婉秋这回都没拦着她爹,他们父女二人行得正、坐得端,心里头坦荡荡的,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呵!发誓?你们该不会真认为老天爷长着眼睛盯着这点事儿吧?要是老天爷真长眼,那我打小到大,咋连一天舒坦日子都没过上呢?
我俩当初从临水镇逃难到青禾镇,兜里那点银子早就花没了。文舟跟我说,他心疼我,舍不得让我再过那苦哈哈的日子。
所以就豁出去了,把那读书人的架子往地上一撂,去李家的布庄当了个账房先生。
就因为这样,他被一心想招女婿的李家闺女给盯上了,连蒙带骗、威逼利诱的,硬是逼着他当了上门女婿。
不如婶子也寻思寻思,谁家好人家的大老爷们,又是读过书的秀才,能心甘情愿给人当倒插门?这事儿难道还说明不了啥吗?”
这也是霜儿为啥在李家没完没了闹腾的原因,她心里头就认死理儿,觉着这世上没哪个老爷们能乐意当上门女婿。
所以当初柳文舟跟她说的那些借口,她是一个字儿都没带怀疑的,全信了。
王桂香把霜儿这话原原本本学给了李家父女听,心想这中间要是哪块儿有误会,你们赶紧自个儿解释解释。
李婉秋一听这话,终于撒开了拽着她爹胳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是一丁点心虚的样儿都没有。
“我是想招个女婿,但也不是是个瘪犊子都能进我李家大门的。当初之所以相中柳文舟,那是因为他自个儿说家里遭了难,老子娘和亲戚都死绝了,身后头没个家族能靠山。
既然是招赘婿,那肯定得找个身家简单的。再说了,入赘这事儿那是柳文舟自个儿毛遂自荐的,他拍着胸脯说不在乎啥家族传承,也不在乎老柳家断不断香火。”
李婉秋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柳文舟统共也没在布庄里干几天账房先生。
那是他主动凑上来跟自己套近乎,等自己点头答应让他入赘之后,立马就动用家里的关系,把他安排进书院当教书先生了。
要不然就凭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真以为这青禾镇最好的书院大门是给他敞开的啊?
“既然你俩说的完全对不上,那不如请霜儿姑娘跟老身唠唠,当初柳文舟到底咋跟你忽悠的。”
王桂香压根就不信这霜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人变成了鬼魂,也在李家院子里飘了大半年。
就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天天瞅着柳文舟和李婉秋两口子咋过日子,咋可能啥都没看出来?
墙外头,那把墙都堵得严严实实的紫薇花就能证明一切。
这傻姑娘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恨罢了!就是想证明自个儿那一腔子痴心和付出,没全都喂了狗罢了!
“文舟跟我哭诉,说李家三姑娘相中了他,李家老爷子又是这青禾县里跺跺脚地都颤三颤的地头蛇。他要是敢崩半个不字,我们夫妻二人怕是连活着走出青禾县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跟我拍胸脯保证,说他受这份委屈全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让我在家把心放肚子里等着。
说等他熬死了那个李老头,就能带我过上好日子,让我也当上有人伺候、有丫鬟端茶倒水的阔太太。”
霜儿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嘎吱响,那恨意简直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在那烟花柳巷里,硬生生又咬牙熬了三年,柳文舟哪来的银子去参加科考?
结果倒好,现在混成了秀才,身上有了功名,摇身一变就要成别人的金龟婿了。
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媳妇,就因为手里没权没势,就只能像只老鼠似的躲在外头,苟且偷生。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