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你们家小姐这也太客气了!正好老婆子我这嘴还没尝过啥好滋味儿呢,这高门大户里的茶水,今儿个我也跟着沾沾光,尝尝鲜儿,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王桂香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头却直犯嘀咕,寻思着院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在现代那会儿,哪喝过啥正经茶叶水啊!
也就是那甜得发腻的奶茶能跟茶字沾点边,或者是成瓶装的饮料上面带个茶字。
不过她倒也不讨厌那股子苦味儿,正好借这机会,尝尝这古代原汁原味的茶水到底是啥口感。
就这样,那小丫鬟在前头有模有样的引路,李管家陪着王桂香一同跨进了院子。
这一进院,王桂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三小姐的院子是真够大的,比她在电视里瞅见的那些宅子都气派。
可这气派归气派,院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劲儿,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这双开了眼的招子,旁人能不能瞧出这不对劲。
更让王桂香吓一跳的是,院子角落那个秋千架上,竟然直挺挺地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鬼魂!
那“人”穿得普普通通,也是一身麻布衣裳,可那衣裳湿漉漉的,像是不停地往下滴水似的,衣角都在往下淌水珠子。
可再瞅瞅那地上,干干爽爽的,连个水渍印子都没有。
这一上一下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王桂香到底是经过事儿的,硬是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装作啥也没看见。眼珠子都没往那边多瞟一下,跟着李管家面不改色地就往正厅里走。
正厅里头,李婉秋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死死支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听下头的人回话,说我爹请了一位贵客进门。又听守门的婆子说,贵客已经到了门口,所以我这才想着,请夫人进来喝杯热茶,歇歇脚。”
李婉秋尽管头疼得像是有人拿钻子在太阳穴上钻,可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迎客。
这府里这半年闹腾得厉害,简直是要了命了。
最邪门的是,闹得最凶的,竟然就是她这院子。
这半年陆陆续续请来的那些个道士神婆,一个个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全是些江湖骗子。
明明是他们自个儿没本事,治不了这邪祟,可偏偏还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说什么她身为女子,不嫁出去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反而招个女婿进门,这是有违世间阴阳有序之道。
又说什么阴居尊位,阳屈其体,悖逆了天地调和的大道。就是因为她如此逆天道而行,才会造成府中不宁,家宅不宁。
可是李婉秋压根就不信这套鬼话!
她甚至怀疑,这档子烂事儿就是她叔伯家那帮人弄出来的。
因为她爹膝下没有儿子,她叔伯就不止一次跟她爹提议,非要把他们的堂哥或者堂弟过继过来顶门立户。
就她那几个叔伯家的货色,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典型的败家玩意儿,真要过继过来,李家迟早得败在他们手上。
为了保住李家的家业,为了不让自个儿爹娘一辈子的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她才咬牙选择了招婿入府。
可谁知道,自从招婿入府,她这院子就没消停过一天。
经常大半夜的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瘆人得很。
可当自己真想竖起耳朵听清楚那动静是从哪来的时候,那声音又像幻觉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还有府上的花枝树枝,经常无缘无故被折断,在她院子里摆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姑娘太客气了,我也正好走累了,腿脚发酸,正想跟姑娘讨杯茶水润润嗓子呢!”
王桂香也不客气,很自然地坐在了客位上。
她借着说话的功夫,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三小姐眼眶乌青乌青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而且这身子骨瘦得跟弱柳扶风似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看样子也是被这邪祟折磨得够呛。
等王桂香坐下后,李婉秋又抬起头,眼神往李管家身上扫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伯,我后院的院墙有两处年久失修了,还麻烦您受累,带人去看一看,回头好找工匠来修修。”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把李管家支走,有些体己话她想单独跟王桂香说。
李管家那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外音?自然是领命告退的!
他心里清楚,家中这三小姐聪慧劲儿真是不输老爷,以后这家里当家作主的,指定就是三小姐了。
等李管家退下去之后,李婉秋也没闲着,挥了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退了下去。
最后退下去的是李婉秋的贴身丫鬟,这丫头办事极有眼力见,下去的时候,顺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请恕晚辈冒昧,不知道夫人可在我这院子里头,瞧出点什么名堂了没?”
李婉秋不方便跟那些江湖道士推心置腹,但是府上来的婆子她试探过好几个,都没试出深浅。
今天不是第一次试探,但她直觉敏锐,总觉得今天的试探或许是有用的,这王娘子看着不一般。
“姑娘院子外头那紫薇花开得是真漂亮,听说是姑娘的夫君亲手种下的?那倒是雅致得很呐!”
王桂香没直接接茬,而是打了个太极。
她也在试探!
谁知道院子秋千上坐的那鬼魂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谁又能知道这满院子的紫薇花,到底是三小姐种下的,还是那三姑爷种下的?
更不知道这三小姐和三姑爷,是不是一条心!
这浑水,她可得摸清楚了再下脚。
“是呢!他素日里就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倒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只是性子随和,不挑不拣。
今儿个摆弄几盆兰花,明儿个又去修剪牡丹,那几株紫薇,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栽下的,没甚特别用意。”
李婉秋面上依旧平静,语调温婉,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
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提及。
王娘子特意点出紫薇花,分明是话里有话,这花里,定藏着什么蹊跷。
可她的夫君柳文舟,是镇上出了名的敦厚老实人。
成婚以来,对她处处体贴,关怀备至,从不外出赴那些无谓的宴席,也极少与友饮酒作乐,更别提去动什么旁门左道。
既然不是他,那这紫薇花上的手脚,还能是谁动的?
李婉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定是她那几个叔伯,为了逼她让位,竟连这等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偏要往她夫君身上泼这盆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