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直接摸出那早就备好的三两银子,硬邦邦地往卢金根手里一塞。
“你也不小了,家里的顶梁柱,该学着张罗事儿了。去屯子里转转,看谁家土坯富裕,先借点儿回来。再找几个关系不错的帮工,最好都是自家亲戚。”
“至于帮工吃啥喝啥,让你媳妇去操持,总归你们两口子得学会当家过日子,不能光等着老娘喂。”
王桂香嘱咐完卢金根,又拿眼斜了卢银根一下,让他俩也在后头跟着学学样。
别以后分家单过了,连个柴米油盐都整不明白,让人看笑话。
卢金根接过那三两银子,手心里都觉得烫得慌。他都不知道老娘这几年闷不吭声,竟然攒下了这笔巨款。
不过转念一想,村里那些会过日子的人家,家里攒个十两八两的也不是没有。
自家老娘这是真把棺材本都掏空了,最近一通全花了。
“娘,儿子明白了。盖房这事儿,我领着弟弟们干。不过铜根那屋边上是能再接一间,剩下那一间咱打算盖哪儿啊?”
说到这盖房的布局,卢金根心里还得合计合计。
他们老卢家的院子,那就是个标准的“门”字框。
正中间坐北朝南的那是正房,老娘住的那屋,冬暖夏凉。正房旁边连着堂屋,平时来且了,或者一家子吃饭唠嗑,都在那儿。
东边的厢房是两间连着的,卢金根夫妻和卢银根夫妻各住一间。西边的厢房原本只有一间,卢铜根和卢铁根俩小子挤在那头。
至于厨房,那是挨着老娘那屋的西山墙搭的,烟囱跟老娘的炕是通着的。
这设计是为了冬天烧火做饭,热气顺着炕洞走,老娘这屋能多暖和一些。
就是到了夏天,如果烧了厨房的锅,他娘这屋会热的没法待人。
这时候他们通常就在院子里支个露天灶,把大铁锅往那一架,在露天底下做饭,还凉快。
东西两边的厢房下头都能往后接,哪怕是一边接出四间房,那地基都绰绰有余。
可眼下就盖两间,这就让人犯难了,到底是往东边凑,还是往西边靠?
王桂香在心里把那院落的格局过了好几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真想一口气盖它个三房,那样东西两边对称,看着也气派。
只可惜这事儿太招摇了,那是把钱往明面上撒,这年头财不露白,钱不能这么个花法。
“就接东边吧!”
东边空着那是青龙低头,不吉利!
王桂香这心里头还是有点迷信讲究的,想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把西边给补上。
这屯子依山傍水的,别的不敢说,各家分的宅基地那是真宽敞。
就像老卢家这院子,那院脖子长得都能跑马,后头的菜园子更是老大一片。
哪怕以后再生几个儿子,起几排房子也照样住得下。
可就是这么肥的地界,园子里种的那点庄稼却稀稀拉拉的,跟秃子头上的毛似的。
这年头的种子那是真不行,出芽率低得吓人,产量更是少得可怜,全靠天吃饭。
“那儿子这就去屯子里转转,瞅瞅谁家囤的土坯多,能匀点现成的。
要是不用自己动手打坯,手脚麻利点,五天功夫也就立起来了。要是得现打土坯,那咋也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
卢金根这回是彻底没词儿了,也不再跟老娘掰扯盖房这事儿,毕竟家里确实也需要盖房子。
再说了,他娘那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啥时候轮得到他这个当儿子的在那指手画脚?
王桂香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让俩儿子赶紧去屯子里踩踩盘子,剩下的烂摊子她是懒得操心了。
这两天家里活儿多,她就在家带带大孙子。
让儿子和儿媳妇腾出空来,把盖房这档子大事给办利索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脚底下没停,直奔他们大伯卢守粮家去了。
虽说平日里他娘跟他大伯娘那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
但这盖房的大事儿,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家人靠得住,外姓人终究隔着一层肚皮。
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哥俩刚进院门,就瞅见出嫁的老姑卢枣花领着姑父正坐在那儿唠嗑呢!
“这都半下午了,咋有空过来了?家里是有啥急事儿?”
也难怪卢守粮这么问,这大热天的,庄稼人一般都讲究歇晌。
也就是日头毒的时候都在家猫着睡大觉,活计都攒到后半晌凉快了再干。
今儿个要不是自家亲妹子两口子来串门,他早就戴着草帽下地薅草去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跟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这才把借土坯盖房的事儿给秃噜出来。
坐在一旁的孙老婆子一听二儿媳妇要动土盖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了一声,那动静跟拉风箱似的。
“哼,还算是干点人事儿!我还寻思她把那棺材本都掏空了,去给那个什么野鬼买棺材板子了呢!
一辈子抠抠搜搜,口挪肚攒的那点钱,家里还有两个大小伙子没娶上媳妇呢!净整那些没用的虚头巴脑的好心事儿。”
孙老婆子自从听说,二儿媳妇给那个什么鬼魂买棺材的时候。气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都快两天了还没缓过劲来。
那棺材是多金贵的玩意儿啊?那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庄稼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能攒下几个子儿?不留着应急防老,那是真敢霍霍啊!
卢枣花一听她娘这嘴又把不住门了,赶紧伸手使劲拽了拽孙老婆子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娘,你少说两句吧!二嫂子那也是一片善心,那姑娘命苦,二嫂子既然能瞧见,那是缘分,伸手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卢枣花在心里大喊,娘啊,你可闭嘴吧!你当那是谁啊?那是王桂香!那是能随便让人编排的主儿吗?
这话要是传回王桂香耳朵里,那王桂香不拎着扫帚打上门来骂街都算客气的了。
自己这老娘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要是再被儿媳妇没头没脸地骂一顿,那真是死了都没脸见卢家的列祖列宗。
孙老婆子也知道自己那二儿媳妇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又瞅了瞅两个孙子都在跟前杵着。
知道自己这是两个孙子不当家,这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