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听刘老汉亲口承认了,气得那手直哆嗦,指着刘老汉的鼻子,嘴唇直打颤,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来。
刘老汉这时候还不忘替自己狡辩几句,坐在那泥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咧咧地继续说了起来。
“村长,他二婶子,我知道朝廷明令禁止,不允许配冥婚。可是这事儿在地主老财家也不少干呐,人家都这么整,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民不举,官不究?你个老瘪犊子玩意儿!”村长听到刘老汉这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硬是又憋出来一句话,“现在是人家鬼不干了!这事儿闹得比直接捅到朝廷去都大!”
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家,他或许还看在一个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上,让两家人坐下来喝口茶调和一下。
可现在那鬼就在他家炕上直挺挺地躺着呢!
他招谁惹谁了啊?
平白无故摊上这档子邪乎事儿!
王桂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老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配冥婚的时候,那姑娘是死的还是活的?”
王桂香对这古代配冥婚的烂俗规矩,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真怕自己想的那件玄乎事是真的。
如果配冥婚的时候,这姑娘还是活生生的人,那这件事情可就彻底大了,那是沾了人命的孽债!
王桂香这话一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看向了刘老汉,大伙儿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庄户人家,平时嘴上说几句荤话,开点玩笑也就算了。真要扯上人命官司,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干那丧尽天良的事儿。
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急急忙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指,指天冲日地开始发誓。
“他二婶子,这件事情我敢对天发誓。拿我老刘家列祖列宗发誓,那姑娘绝对是早就没了气的。
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草菅人命的事情啊!再说,就我家这穷光景,我也没有那个钱去买活人啊!”
大家的眼睛又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桂香。
就好像现在王桂香只要说一句,那姑娘当初是活着的,刘老汉所有的发誓就都没用了似的,全等着她一句话定乾坤。
王桂香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户人家为了能配上生辰八字,能做出来做那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
可有一件事情刘老汉说的不假,他根本没那个钱能弄来一个活的黄花大闺女。
“行,我相信你的话,”
王桂香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肃。
“但我就怕你也是被人蒙蔽了。不如咱们现在一起去村长家,反正那姑娘还在村长家的炕上躺着呢!咱们来个当面对质,看看她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王桂香只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何花姑娘当时是真咽了气了。
先别说这种情况事儿大事儿小,不是活人配阴婚,她这心里可能也会不那么难受。
要不然她真的接受不了!
也不能怪王桂香把人往坏处想,这世道在她心中还是乱的。
有些人心里头那是真黑,为了俩钱儿,那是真敢把良心喂狗,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刘老汉自家虽然没钱买个大活人给儿子配冥婚,但这世上保不齐就有那种专门干黑心买卖的人贩子,把大姑娘骗来弄死了,再当死尸卖。
再或者,还有一种更损的可能,那就是掘坟盗墓。
没准那姑娘本来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被那帮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把坟给刨了,把尸首给挖出来倒卖。
王桂香刚提议说要去当面对质,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而且嘴里蹦出来的话,那是相当自私,直接把村长气得够呛。
“他二婶子,你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我可听老辈人说了,活人哪能随便接触那玩意儿啊,那可是要折寿的啊!我可不想死!”
果然这话一出口,还没等王桂香接茬呢,村长那暴脾气直接就炸了。
“刘老五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做那缺德事儿的时候不怕遭报应,现在怕折寿了?那女鬼现在就直挺挺地躺在我家炕头上呢!咋的,合着我们家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们就不怕折寿啊?”
王桂香也在一旁开口。
“刘老五,有些丑话我今儿个就跟你说明白了。那何花姑娘心里的怨气大着呢,现在闹上春生媳妇,那是人家春生媳妇心善、脾气好。
可要是再这么闹腾下去,春生媳妇这条小命早晚得搭进去!
到时候下一个闹的是谁可就不好说了。可能是咱们村谁家的小媳妇,也可能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但不管闹谁,你们老刘家肯定是跑不了干系,那是首当其冲!”
王桂香也觉得这事儿刘家必须得管。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祸根是刘家种下的,没道理因为结出来的果子是苦的、是坏的,他们家就能拍拍屁股不认账了。
刘老汉当初是从谁手里买的人?中间经手的是谁?这事儿要想一层层地查下去,非得刘老汉两口子老实配合不可。
无论搁哪儿,人都是自私的。
或许刚刚大伙儿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这一听可能会把全村人都给连累了,没一个人敢继续看热闹了,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说老五啊!这事儿确实是你家做得不地道,把村长家给坑了,难道你真忍心瞅着春生媳妇被折腾死啊?”
“就是啊!这事儿刘叔你可得给个准话,赶紧解决好,不然以后咱们村的名声臭了,年轻后生可都娶不上媳妇了!”
“关键你配冥婚这事儿本身就不占理,走到天边去也是你没理,别磨叽了!”
……
村子里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反正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事儿必须得解决,刘家别想跑。
村长一看这架势,摆了摆手让大伙儿先消停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王桂香,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问道:“他二婶子,你说这事儿……还有救吗?”
“村长,我不会念那些个超度的经文,只能试着让那何花姑娘消了怨气,然后再看能不能把她送走。
不过有一条,何花姑娘的尸骨今儿个是必须得带回去,要不然这口气不顺,她还得回头折腾春生媳妇。”
这种情况王桂香当然不会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不然万一中间出一点纰漏,村子里那些嚼舌根的肯定得说她吹牛,到时候惹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