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流还在挡。
他的青袍上全是血,灵力快见底了,可他没退。黑甲倒了一片又一片,可后面还有更多,像一条流不完的黑河。又扔出一枚石头机关打碎最前面的头盔,后面的踩着尸体又冲上来。
一把刀砍在他肩上。
江逐流踉跄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咽下去了,没吐。那手还在动,还在做机关,还在扔。
又一刀,砍在他腰上。
这次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住了,脚步晃了晃,没倒。
他单膝跪了一下,又站起来了。
“五师兄!”娇娇喊。
她靠在冰壁上,腿还是软的,可她的手撑着冰壁,想站起来。白冰甲的光很暗,像一盏快灭的灯,眼睛却亮得吓人。
“说了……别说话。歇着。”江逐流说,声音哑的,带着血味。
他又扔出一枚冰机关,做得粗糙,冰没冻实就碎了,可还是把那人砸退两步。血从肩上腰上嘴角流下来,腿在抖可他没退,不能退。
身后有娇娇,有遗民,有老人,有孩子。他退一步,那些人就没了。
黑甲又冲上来了。最前面的那个举着刀,刀上带着黑红色的光,是墟天的咒。江逐流想躲,可腿软了,没躲开。
刀砍在他胸口。
青袍裂开。江逐流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那嘴张了张,想说句俏皮话,可这会儿说不出来。
他又闷哼了一声。
这次他没站住,单膝跪在了雪地上。
“五师兄!”娇娇的声音劈了。
她从冰壁上撑起来往前走,腿软跪下去又撑起来,白冰甲的光亮了一下。
不是冰蓝色。是金色的。
娇娇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很淡,可很暖。那眼眶,热了。
眼泪涌上来了。
不是黑色的。四层哀的泪是黑色的,能护人,能镇住归元威压。可这次的泪,是金色的,像太阳的颜色,像她额上金鳞的颜色,像她娘身上那些线的颜色。
她那眼泪掉下来,落在雪地上。
金色的泪,落在雪地上,没有化。它像一颗种子,在雪地里长出来,长成一道墙。
金色的墙。
从雪地上长起来,从峡谷的这一边,长到那一边,把江逐流挡在后面,把娇娇和遗民们护在里面。那墙是透明的,金色的,像一层很薄的光,可它很结实。
黑甲的刀砍在金色的墙上,啪地一声,刀碎了。
黑甲愣住了。
娇娇也愣住了,蹲在雪地上,看着那道金色的墙,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还有金色的光,很淡,可很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四层哀刚醒,黑色泪已经干了。可这金色的泪,是从哪儿来的?
江逐流单膝跪在墙后面,看着那道金色的墙,看着娇娇,那嘴张了张,嘴里全是血,可他笑了一下。
“行啊,小师妹,长本事了。”他说,声音哑的,带着血味。
娇娇看着他,看着他肩上的血,腰上的血,胸口的血,看着他单膝跪在雪地上还在笑。她那眼泪又涌上来了。
金色的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金色的墙上,墙又亮了一分。
黑甲在墙外撞了一下又一下,砍、砸、用咒,可金色的墙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遗民们从冰壁后探出头,看着金色的墙和墙前的娇娇,老人眼睛湿了,孩子们张着嘴说不出话。
兽蹲在娇娇旁边,背上的毛不竖了,尾巴也不夹了。它把脑袋靠在娇娇的腿上,低低呜咽了一声。
娇娇伸出手,摸了摸兽的头。她那手上的金光淡了一点,可还在。
她那眼睛看着墙外面的黑甲,看着那些黑色的刀,看着那些黑色的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哀。哀已经醒过了。
是别的。
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额上金鳞和头顶金红光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了。
腿不软了。白冰甲在身上浮着,金色的光和冰蓝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团小小的太阳。她看着墙外面的黑甲,看着那些还在撞墙的人。
“滚。”她说。
就一个字。
金色的墙,亮了一下。
黑甲们被那道光震得退了三步。最前面的几个,头盔碎了,刀断了,人倒下去了。后面的看着那道金色的墙,看着墙前面那个白发金鳞的小姑娘,不敢再撞了。
他们退了。
不是撤,是退。退到峡谷外面,退到雪地里,退到那道光够不着的地方。他们看着那道金色的墙,看着墙前面的小姑娘,眼睛里是怕。
娇娇站在墙后面,看着他们退走,那腿又软了,晃了一下。江逐流从地上撑起来,一把扶住她。
“行啊,”他又说了一遍,嘴里全是血,可他笑得很开心,“小师妹,真长本事了。”
娇娇靠在他身上,看着他肩上的血,看着他腰上的血,看着他胸口的血,眼泪又涌上来了,可这次她忍住了。
“五师兄,你流血了。”她说,声音哑的。
“废话。被砍了这么多刀,不流血才怪。”江逐流说。
他那嘴又硬起来了,可那手扶着娇娇的胳膊,扶得很紧。
金色的墙还亮着封住峡谷,黑甲退到远处不敢再过来。墙里面,遗民们从冰壁后面走出来,围到娇娇身边,看着她,看着那道墙,眼睛里全是光。
老人那腿一弯,就要跪下去。
旁边的人也跟着围拢过来。七八个人,在雪地里,朝着娇娇深深弯下腰去。
“少主。”老人说,声音抖的。
娇娇愣住了。
她想上前,可腿软,站不稳。江逐流一把架住老人的胳膊,她伸手想去搀,可那手在抖。
“别这样,都起来。”她说,声音哑的。
老人被江逐流架着,没跪下去,那眼泪却涌了出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的白发金鳞和身上的金光。
“少主,”老人说,“我们……跟着你走。”
娇娇看着老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泪,看着那里面的光。她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暖,又疼。
她那手还在抖。
可她那眼睛定了。
峡谷外面,天快黑了。金色的墙在暮色里亮着,像一盏很大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