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古玉贴着胸口，烫得像揣了块炭。
他停下脚步，想要将古玉从衣服里拿出来查看，但他仔细感受后又觉得这并不是灼伤皮肤的那种烫，更像是一种……灵魂上的燥热，并且伴随着一下一下的脉动，和心跳同频，又比心跳沉。
他活了三十年，从没听到，更没遇到过这种怪事。
古玉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遗物，父亲走的那年他年仅十二岁，只记得父亲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小默，这块玉是我们老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你从今天起需要一直贴身戴着，如果没有发生特殊情况的话，等你孩子成年时就将玉交给他。
这一戴就是十八年。而在这十八年里，它也就只是块温吞吞的老玉，唯一神奇之处是这块玉有一次被陈默不小心摔到过，一米多的高度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竟然毫发无损。
而父亲嘱托里的那句“特殊情况”，陈默理解成了万一自己像父亲一样没有活到孩子成年，从未往其他方向想过。
但今天，陈默终于明白了“特殊情况”真正的意思。
陈默租的老居民楼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三天仍然没有人前来维修。他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怀里的玉猛地一烫。
嗡的一声在脑海中响起。
陈默迅速进门后反手将门反锁，刚拉上窗帘，一道青金色光芒从领口漏出来，照亮了小小的出租屋。
他把玉从衣服里取出来，托在手心仔细观察，光芒依旧，但并不刺眼。
忽然古玉悬浮起来了，离开了他的掌心，悬在距手心三寸的位置，缓缓转动。青金色的光从玉体内部渗出来，像一盏老灯，陈默此前感受到的脉动变得更剧烈，像一个被封印了太久的灵魂正在苏醒。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像有人贴着耳朵轻轻说了一句：
「宿主：陈默。血脉验证通过、灵魂测试通过、心性测试通过……各项检测均已达标。薪火终端，绑定确认。」
陈默吓得一身冷汗，下意识后退直到背后撞在冷冰冰的防盗门上才稍微安心一些。
……谁？
「我是薪火终端。用你们传承下来的记录来看，应该叫做天庭纪元，我是文明火种保存系统。你的血脉属于第七守护者家族，是终端通过一系列评定后选定的传承人。」
天庭。守护者。传承人。
你说清楚，在确认声音来源于脑海中而不是一些灵异事件后，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什么叫天庭纪元？什么叫守护者？
陈默盯着掌心上空那块发光的玉，三十岁的人，即便见过的世面不算多，但也不至于被一句我是系统唬住，陈默心中不断盘算着这到底是不是某种高科技诈骗手段，可眼前的景象做不了假，这块玉现在真的悬在空中，光真的在亮，脑子里的声音也真的不是某种高科技设备。
「终端能量储备有限，当前仅开放基础功能，系统资料库已被锁死，无法提供更详细的说明。宿主，请确认是否接受引导？」
陈默沉默了片刻。
这几年屡见不新的诈骗新闻让他明确知道，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要么是铁饼，要么是陷阱。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默还是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正要钱的事情一律拒绝就好了，再神奇的诈骗手段也总不能直接从自己的脑子里扣款吧。
接受。
青金色的光骤然明亮，满屋生辉。下一瞬，光芒消失，出租屋里重新回归黑暗，之后一张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陈默】 【境界：未入门】 【功法：无】 【薪火值：0】
【当前任务：引气入门】 【说明：感知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按你们文明的说法，也可以称为宇宙暗能流），引气入体，打通任督二脉。此为一切之基。】
引气？陈默无语的看着光幕，难不成像武侠小说那样？
「以你们当前文明的认知，可以这样理解。但准确地说，引气入体，是激活你体内休眠的基因潜能，恢复与暗能流的连接——是修行，也是另一种科技。在天庭纪元，这叫。」
……我三十岁了，还来得及？陈默看过不少修仙小说，自然而然就带入了“修炼必须从小开始”这个设定。
「守护者血脉的觉醒，与年龄无关，只与心性有关。你师父说得好——电脑是检查不出坏账的。有些东西，机器测不出来，终端是通过不断观察你平日里的行为举止才最终确认你为传承人。」
陈默顿时心中一跳，不断观察？那……
「终端绑定后，会持续读取宿主脑波变化，以校准引导方式。」系统声音平静地解释，「通过终端观察，你从小性格稳重，遇到大事波澜不惊，在上班这八年里遇到的各种不平等，你也没有怨天尤人。坐得住、熬得住，这份，正是引气最需要的资质。」
陈默听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评价，说他闷的，说他木讷的，说他不上进的。头一回，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把他的和反应慢半拍，说成了一种资质。
……行。他卷起袖子，在床边盘腿坐下，怎么开始？
「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到小腹下三寸，想象那里有一团火，被风压着，只差一口气。」
陈默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在想，可能系统也观察记录了自己大半夜起来干的那些破烂事，丢人已经丢到天庭上去了。
好不容易停下胡思乱想后，陈默的脑子里又开始冒出这些年以来发生的丢人的、值得纪念的、以及……和顾晚晴这几年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静下来，脑海中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逐渐听见了楼下的狗叫、隔壁的电视、楼上两口子的争吵、水管里的水声。这几年来，他都没注意过这栋平日里安静的老楼原来这么吵。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一层一层褪下去。只剩一种极淡的、暖洋洋的流动感，从小腹那里，一点一点渗进来。
那种舒服的感觉像夏天第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大雪天钻进暖气房。
「……成了。」脑海里，终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引气入体，任督初通。境界：炼气初期。」
光幕刷新：
【境界：炼气初期（进度1%）】 【奖励：基因初步激活——力量、感知、恢复力小幅提升】 【解锁：基础内视 | 新手任务完成】
陈默睁开眼。
屋内没有开灯，依旧还是一片漆黑。可在陈默的眼中，一切都了起来，拉开窗帘，借着月光，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屋顶角落蜘蛛网上挂着一只蚊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桌角，稍一用力。
咔。
老木桌的桌角，被他捏下一块。
陈默看着手里的木茬，愣了两秒，把它放回桌上，用指腹抹了抹，把茬口压回原样。
……力气是大了点。他说。
「是。但请记住：在宿主具备自保能力之前，过度显露实力，只会提前暴露薪火计划的存在。低调，是生存的第一课。」
我知道。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国企八年躺平经验，我最擅长的就是低调。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天亮了。折腾一晚上，肚子饿得不行。于是他套上外套，下楼去巷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泡面。
推门进去的瞬间，陈默就觉得气氛不对，转眼看去，收银台后面，老板娘举着双手，脸色发白。柜台前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正把收银机里的钱往兜里塞。
……别喊。男人声音发紧，否则我不客气。
老板娘看见有人进门，先是眼睛一亮，看清楚来人后又立刻暗下去，她认识陈默，这么个常坐办公室的瘦高个能干什么？
鸭舌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刀尖一摆：滚出去！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陈默心中一喜，正巧一身力量无处使。
于是他拿过泡面放在柜台上，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老板娘，慢吞吞地问：姐，这面多少钱？
老板娘张了张嘴，没敢出声，眼神疯狂示意陈默赶紧跑。
我他妈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鸭舌帽急了，握着刀往前一捅。
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花。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手腕被一只铁钳似的手反拧在背后，水果刀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疼得他冷汗直冒，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你、你他妈——
钱放回去。陈默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东西放下，别喊，我不报警。
你——
放回去。陈默松开钳住鸭舌帽的手，然后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鸭舌帽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三十来岁，平平无奇，眼神平静得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他此刻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迅速伸手把刚刚装进兜里的钱掏出来，一把塞回收银机。
陈默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以后别干这个了，下次遇到狠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鸭舌帽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板娘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看着陈默把泡面推过来：……那、那个，面钱我请了，你——
不用。陈默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该多少是多少。
他拎着泡面走出便利店，夜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都没怎么快。
这就是……炼气初期的实力？
几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个瘦弱的打工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终端那句低调，是生存的第一课。
以后还是得注意控制，陈默心中想着。
回到家，陈默把面煮上，趁着水开的工夫，又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薪火终端·任务系统】 【主线·回收·第一站：待解锁】 【解锁条件：筑基期】 【线索残片（已加载1/3）：……山之根，海之眼，守灯人点灯之处……】
陈默盯着守灯人三个字。
守灯人。
他想起陈国栋有天喝多了，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辈子人都说，这世上有人是看灯的。灯不灭，路就不灭。
……系统，你到底藏着多少东西？他问。
「很多。」终端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多到足够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今晚先休息。明天，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
「根据现有信息计算，你的恩师陈国栋，明天上午十点，将正式提交退休申请。而他手上那本账——那本电脑检查不出的坏账——会在三天后，引爆整个财务部。」
陈默煮面的手，顿住了，这号称上一纪元文明火种保存的系统怎么连这种事都能计算出来，陈默只觉得身体一凉，感觉自己所有的小秘密都已经被窥视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