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陆泽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
北角出版社的编辑艾伦发的。
“版税结算出来了。第一笔已经汇出。注意查收。”
陆泽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又躺了五分钟。
然后坐起来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账户。
余额多了一笔钱。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首印五千册,版税十二个点,定价十四块九。
扣完税和代理费,到账三千二。
“还行。”
他把电脑关了。
去煮了碗面。
面煮好端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凯恩发的。
“第三批今天出货。五百片。预售已经卖了三百多。”
“那应该能卖完。”
“应该能。第二批的老客户回购了不少。”
“行。”
“还有。东海岸那个代理谈下来了。他们首批订两百片。”
“那是好事。”
“是好事。”
“那你打电话来是专门告诉我的?”
凯恩沉默了一下。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之前说如果钱够了就不用再投了。”
“说过。”
“现在钱够了。”
“然后呢。”
“那你那个出资人的身份——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泽吃了口面。
“什么意思。”
“股权。你投了钱,公司有你的份。但你没提过这个。”
“我没提过。”
“那你现在想提吗。”
陆泽想了想。
“公司现在值多少。”
“按显卡销量和库存算,大概两百万美金。”
“那我占多少。”
“你投了十五万。加上后来追加的。折算下来大概两成。”
“两成。”
“对。”
“那你留着吧。”
凯恩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什么叫留着。”
“就是字面意思。你管着。我不动。”
“那分红呢。”
“你看着办。该给我的时候给我就行。”
“你不怕我吞了。”
“你要吞早吞了。”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我按季度给你报账。”
“好。”
挂了电话陆泽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他把碗洗了。
坐回电脑前面的时候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艾薇儿发的。
“公告牌更新了。”
陆泽打开看了一眼。
艾薇儿三十六。
凯莉三十四。
“两个人都进了。”
他把页面关了。
给艾薇儿回了一条。
“看到了。”
“你看到了就说这个?”
“那你让我说什么。”
“说恭喜。”
“恭喜。”
“你就不能自己加上去吗。”
“你让我说的。”
艾薇儿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然后跟了一条。
“凯莉那首歌这周涨了两个名次。”
“她那首确实耐听。”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说的是实话。”
艾薇儿没再回了。
陆泽把手机放桌上。
靠着椅背。
看了一眼日历。
周一。
没有安排。
他看了一会儿那页空白。
然后站起来。
出门。
下楼。
走到校园里转了一圈。
草坪上有人弹吉他。
弹的是那首《Stronger》。
他停下来听了半分钟。
弹得一般。
和弦都对。
但味道不对。
他听完了走了。
走到计算机系那栋楼底下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上了二楼。
推开机房的门。
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他进来抬了下手。
“来了。”
“来了。”
“今天没带新盘。”
“随便坐坐。”
陆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打开一台机器。
没玩游戏。
就开着屏幕看着。
宋野在旁边敲代码。
敲了一会儿他侧头。
“你今天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你来的时候在想着别的事。”
“现在呢。”
“现在你没在想事情。”
陆泽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宋野笑了一声。
继续敲代码。
陆泽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结果比上次多了几条。
一条是滚石那篇采访的转载。
一条是《华氏451度》的读者评论。
一条是某个音乐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Ze到底是谁?”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帖子内容在猜他的身份。
有人说他是某个隐退的制作人。
有人说他是某个厂牌的枪手。
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是凯莉和艾薇儿的团队编出来的。
陆泽看完关了。
宋野在旁边问了一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搜自己名字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表情变了一下。”
陆泽没接话。
宋野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你那个邻居,周野。”
“怎么了。”
“他上电台那天我听了。”
“然后呢。”
“他弹得真好。比我认识的所有弹吉他的都好。”
“他弹了七年。”
“那也值了。”
宋野站起来。
“走了。你还不走?”
“再坐一会儿。”
宋野点了点头走了。
陆泽一个人坐在机房里。
屏幕还亮着。
那篇论坛帖子还开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了页面。
站起来出了机房。
下楼的时候天阴了一点。
风比刚才大了。
他走回公寓。
上楼。
开门。
坐下来。
打开那本日历翻到下周。
空白。
又翻到再下周。
也空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日历合上。
靠着椅背。
手机亮了。
周野发的。
“我今天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了。”
“谁。”
“一个男的。说听了电台。”
“他说什么。”
“问我要签名。”
“你签了?”
“签了。”
“签在哪。”
“他让我签在他衬衫上。”
陆泽笑了一声。
“那你签了?”
“签了。他说拿回家裱起来。”
“那你这下出名了。”
“还行吧。没有你出名。”
“我也不出名。”
“你上滚石了。”
“滚石看的人不多。”
周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陆泽把手机放下。
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灯罩空的。
那圈灰印还在。
他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顺手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关了。
他坐到电脑前面。
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看了一眼。
又关掉了。
然后他拿起那本五线谱本翻到空白页。
拿笔。
写下第一行旋律。
写完他哼了一遍。
然后继续往下写。
隔壁的吉他声响了。
周野在弹那首新填完词的歌。
比昨天又稳了一些。
陆泽听着。
手里的笔没停。
写了一页。
翻过去。
又写了一页。
两页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从头到尾哼了一遍。
“能用。”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
窗外天阴着。
但没有下雨。
他靠着椅背。
脚搭在桌子边缘。
闭了眼。
隔壁的吉他声还在继续。
他听着。
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好像没干什么。”
他自言自语。
“但写了一首歌。”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也行。”
然后继续闭着眼听隔壁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