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动手劫运钞车,头一桩最要紧的事就是拿到精确的行进路线。
这点事儿可难不倒他这个高位警司,这么多年他提拔上来的、受过他恩惠的线人下属,遍布各个关键岗位。
刚好这次负责押运安保调度的何永强,就是他早前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章文耀推开自家家门,屋里没开灯,昏黑的角落里直接传出天养生冷硬的声音:
“钱凑齐了?”
换做以前章文耀说不定还得慌一下,今儿他却半点惧色都没露,抬手按开了墙上的灯,神态稳得很。
“五千万港币我拿不出来。”
“但我能给你指一条赚一亿美金的明路。”章文耀抬脚走到天养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中环的美国银行一周之后要往九龙方向转一笔一亿美金的巨款。”
“押运的路线图我已经拿到手了。”
“你们出人手动手。”
“事儿办成之后,一个亿咱们对半分,这笔买卖不吃亏吧?”
天养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跟他原先计划好的路子完全对不上,可为了不暴露自己假身份的破绽,他只能顺着章文耀的话往下谈,当即压着声开口:“我要七成。”
“七成?”章文耀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满脸都是不乐意:“路线是我搞到的,到时候沿途的巡逻警力也得我亲自想办法调开。”
“你们就负责冲上去走一圈把钱拿了,这么轻松的活儿,也敢狮子大开口要走七成?”
天养生没接话,直接抬手把腰间的枪亮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章文耀,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想要手里那五成,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咕嘟——”章文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触到天养生眼底没半点掩饰的杀机,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条命现在还攥在人家手里,之前的底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七成就七成。”章文耀咬着牙应了下来。
“路线图放哪儿了?”天养生冷声追问。
章文耀赶紧从内兜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路线图递过去,还不忘补了一句:“押运车上有个我安插的内线,动手的时候你别留活口,一并把他解决了。”
“你最好别在路线图上耍什么花样,不然我迟早找上你要你的命。”
盯着天养生一行人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章文耀悬了半天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时间悄摸滑过一个钟头。
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次第亮了起来,车流人流挤得热闹,方记大酒店的招牌在路口亮得晃眼。
隔音包房里,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天养生跨步走了进来,把手里攥紧的录影带和手绘路线图往林享凡面前一递,嗓音压得极低:“原先的安排走不通了。”
“章文耀那边半毛钱都没凑出来。”
“但他吐了个消息,说一周后美国那边的银行要转一亿美金现金往西边的九龙区。”
“这是他给我送过来的押款车行进路径,沿途接应的人全是他安插的内线。”
“他拉我搭伙,说等事办完,收益他三我七。”
林享凡眉峰往上一抬,他原先盘的路子,是借着天养生的势把章文耀往绝路上逼,非要对方掏出五千万不可。
这么一来,天养生跟章文耀头一回碰面、第二回谈交易的两段录像素材,刚好能串成环环相扣的完整铁证。
到时候他只要把这些东西匿名寄去警务总部,章文耀那家伙半条命都得搭进去,绝对翻不了身。
哪成想预想的节奏直接偏了轨,章文耀根本没把那五千万凑出来。
手里那两段录像,自然就没法坐实章文耀跟汪东源那伙贩毒团伙有直接勾连的罪名。
眼瞅着原先的棋走死了,他必须得琢磨出新的套路来收拾章文耀。
“你是说,章文耀打算拉着你去抢那台装着美金的押运车?”
“对,他还授意我把现场所有警察全处理掉,连他安在里面的内应也得一起灭口,半点活口都不留。”
林享凡指尖捻过天养生递来的录影带,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没成想阴差阳错之下,他居然直接把本该发生的那场轰动西九龙的一亿美金押款车劫案给提前催生出来了。
既然事都赶在这了,他干脆顺着这条新路子往下走,说不定效果比原先的计划还好。
“你按他给的时间节点去动手抢车没问题。”
“但记住不能伤任何警员,尤其是那个早就扎进章文耀体系里的卧底,半根头发都不能碰。”
“到时候我会准时出现在现场,咱们两边假意对轰几轮空枪,你带着弟兄们拿上钱直接撤就行。”
“还有,所有人都把面罩戴严实,半张脸都别露,不然后面我想办法把你们几人的案底洗白都找不到由头。”
天养生愣了愣,眉头不自觉挑高,他这边还没松口说以后彻底跟着林享凡混呢,对方居然连他们以后的退路都提前安排好了。
看来这姓林的是真铁了心要把他们几个人收归麾下用。
“行,我都懂了。”天养生干脆利落地应声,起身拉开门快步离开了包房。
林享凡盯着桌上放着的录影带,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琢磨。
原定的计划出了岔子,兜兜转转下来,好像反而比之前设想的要周全得多。
七天之后,中环商业街。
美国银行的网点里,当班职员把刚点算清楚的一亿美金现钞挨个锁进了运钞车的防盗保险柜里。
何永强扫了一眼四周来回走动的路人,满脸忧色地猫着腰钻进了运钞车后舱。
整台押款车一共配了四名警员守着,两个坐在车头位置,一个负责握方向盘开车,另一个坐副驾盯着沿途动向。
后面的密封舱里还留了俩全副武装的警员,一边盯着满车现金防外人打劫,一边也盯着同行的人,怕出现私吞赃款的内鬼。
司机打火启动车子,顺着早就定好的路线平稳开了出去。
街对面的高端珠宝店门口,乐惠贞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林享凡胳膊上,晃了晃俩人交握的手笑眼弯弯:“今天怎么舍得抽时间出来陪我逛大街呀?”
“最近队里事少,轮着闲,就特意跑出来陪你转转。”
“等下挑完你看上的那条项链,我还订了场次,带你去看新上映的片子。”
“好呀好呀,什么片子这么好看?”
“最近新上的爱情主题片,网上讨论度特别高。”
乐惠贞脸颊唰地一下烧红,攥着小拳头轻轻往他胸口砸了两下,眼波流转:“你这家伙,坏得很啊。”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林享凡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软绵触感,心里暗叹可惜,今晚那桩大行动他必须在场,不然他肯定要跟乐惠贞腻歪一整晚好好温存。
吱——!!!
刺耳的急刹声猛地在珠宝店外的街面上炸开。
原本顺着路往前开的那台押运车突然猛地震了下,紧接着两台黑色轿车一前一后猛地别过来,直接把运钞车的退路全堵死了。
天养生脸上扣着黑漆漆的面罩,举着冲锋枪从车里跳下来,抬腕就朝着半空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街上来往的路人哪见过这个阵仗,当场反应过来是遇上明火执仗的抢匪了,全都抱着头往两边巷子里钻,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乱飞的流弹扫到自己身上。
珠宝店里的乐惠贞扒着玻璃看到外面的场面,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吓人:“我的天,超大独家新闻啊!!”
她之前经历过君度酒店的匪徒持械挟持事件,这种级别的场面根本吓不住她,反倒兴致勃勃地从身后背包里摸出便携录像机,对着门外忙活的抢匪就开始开机录制。
轰!!!!
天养生粘在运钞车锁芯位置的爆破装置猛地炸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巨响。
防弹押运车挡得住子弹碎片,却根本防不住那台大家伙。
厚重的金属车门直接被粗猛的冲击力整个掀飞出去。
天养生弯腰跨进车厢,就见里头俩值守的伙计早被震得失去意识歪在座位上。
跟在后面的天养义、天养志还有天养恩三步并作两步,把码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美钞箱子挨个扛到肩上。
“都不许动!警方行动!”林享凡猛扎到珠宝店门口,胸腔的气全都泄成震人的暴喝。
“砰!砰!”
“哒哒哒哒哒——!!”
他才扣了两次扳机,对面天养生跟天养志手里的冲锋枪同时爆发出火舌,密密麻麻的子弹直往他所在的方向泼过来。
火力悬殊到离谱,林享凡被压得躲在掩体后头连抬头的空隙都找不到。
可他愣是咬着牙弓身冲了出去,以一己之力对着四名悍匪展开密集对射。
最后他随身带的三把警枪全打空了膛里剩余的子弹,只能眼睁睁瞅着那伙人扛着总值一亿的美钞窜得没影。
躲在街角后头的乐惠贞把从头到尾的画面全录进了摄影机里。
巧的是刚才的机位刚好避开了林享凡的正脸,半个五官都没拍进去。
林享凡一向不乐意自己的模样出现在她拍的新闻素材里。
上次君度酒店那桩人质挟持事件,她拍的片段因为不小心录到了林享凡的脸,转头就被对方当着面给删了。
这次找的角度刚好只拍到林享凡的背影,想来对方总没理由拦着她把这段素材传回电视台播了。
十来分钟过去,周边片区巡街的警员才慢悠悠赶到事发现场。
林享凡早前已经拨了急救电话,押运车里头原本四名执勤的警务人员很快就被抬上救护车送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