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奕行用游标卡尺测量膛线的专注模样,就像外科医生在准备一场精密手术。
当改装好的竞赛用枪递到他手中时,他分明感受到扳机被调整到近乎完美的张力值。
m1911A1的套筒座我做了减重处理。
彭奕行说话时手指在抛壳窗边缘摩挲,现在全重不到800克,但后坐力会比标准版增加12%。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足够打tripletap。
赛场电子屏开始滚动成绩。苗志舜的靶纸上散布着直径不超过三厘米的弹孔群,计时器停在10分35秒。
而当彭奕行完成速射时,裁判组传来小声惊呼——十个靶心的着弹点几乎重叠。
章文耀的咖啡杯在观察区发出脆响。
张建民正用对讲机催促检查林享凡的装备,却见那个湾仔警署的年轻人正在不紧不慢地佩戴降噪耳机。
阳光在他战术手套的碳纤维护板上折射出冷冽的蓝光,就像他此刻眼底浮动的战意。
听说苗sir最擅长移动靶?
林享凡突然转头问道,他拉动套筒的声响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冰凌,巧了,我最近刚研究出四连击的弹道修正公式。
计时器开始读秒的瞬间,章文耀发现自己的西装后背已经湿透。
而张建民此刻才注意到,林享凡的射击姿势根本不是标准IpSc站姿,而是某种改良过的c.A.R.战术持枪法——就像他三个月前在码头仓库用的那种。
张某人踱步至林享凡背后,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林长官,您可真是走运,今年由我来担任赛事监督。
待会比试时,我会在后方全程关注您的表现。他故意贴近林享凡,试图施加心理压力。
林享凡斜睨了他一眼:当心我的配枪走火,误伤了你可是不用担责的。
这话让张某人面色骤变,他确实被吓到了。毕竟他只是来监督比赛的,可不想把性命搭进去。
砰!砰!
砰!砰!
砰!砰!砰!
站在后方的张某人神情逐渐凝固,眼中满是震惊。
林享凡展现出的枪法远超所有人预期,不仅速度惊人,准度更是令人咋舌。
第一轮结束,他以10分15秒的佳绩力压苗志舜和彭奕行,暂列榜首。
不远处的章文耀见状,脸色铁青,手中的咖啡杯被捏得变形。
林享凡对自己的判断果然准确。在后续几轮中,他依然发挥稳定。
四个回合过后,他以40分520秒的总成绩刷新了彭奕行保持的IpSc赛事纪录,力压群雄夺得桂冠。
这还是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若全力发挥,成绩将更为惊人。
但林享凡深谙藏拙之道,真正的实力必须留作底牌。就像赤膊站在烈日下的人毫无秘密可言。
章文耀看着风光夺冠的林享凡,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连带对打包票的张某人也没了好脸色。
准备好了吗?
中环警署的余督察喃喃自语地拿起比赛用枪。
虽然IpSc竞技用枪是比赛器械,但杀伤力丝毫不逊于常规武器。
张某人发现余督察状态异常,急忙喝止:老余,快放下!
开枪啊!
快开枪!
余督察激动地对张某人喊道:我完了,但我还有妻儿,只要我死了他们就能得到巨额赔偿!
帮帮我,快开枪啊!!
张某人举着枪连连后退。余督察突然扣动扳机,朝四周观众疯狂射击。
砰!砰!
砰!砰!砰!
流弹击伤多名观众,俱乐部顿时大乱。
张某人颤抖着举枪对准余督察:老余,别冲动,快放下武器!
为什么不开枪?你倒是开枪啊!
苗志舜和张某人同时瞄准了余督察,却都迟迟不敢下手。
余督察突然转身,将枪口对准冠军林享凡:你不是枪王吗?来啊,朝我开枪!
快开枪啊!!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手指扣向扳机。
砰!砰!
砰!砰!
林享凡目光一凛,率先击发。两发子弹精准命中余督察眉心。
几乎同时,彭奕行也连开两枪,同样命中要害,动作仅比林享凡慢了不到一秒。
余督察轰然倒地。
张某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友的尸首。他与苗志舜、余督察共事多年,这份情谊正是他迟迟不敢下手的原因。
张光祖眼睁睁看着余督察倒下去,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猛扑过去,一把攥住林享凡的领口,嗓子里跟卡了碎玻璃似的吼出来:“你他妈为什么开枪?那是你同事!你杀的这是自己人——你还配穿这身皮吗?”
林享凡没跟他废话,拳头抡圆了直接砸在他脸上。
这一下劲儿大得离谱,张光祖整个人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缓过神,林享凡已经蹲下来了,另一只手拽住他衣领往上提,拳头跟着就往下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做事?”
林享凡一边砸一边骂,“场子里你是监场,出状况只有你能拔枪——他掏家伙的时候你瞎了?他朝人开枪的时候你死了?他用枪口指我的时候你又在哪窝着?现在跑我跟前装好人了?”
“今天不把你打得你亲妈都认不出来,我林字倒着写。”
张光祖这几天没少阴阳怪气地撩拨他,林享凡面上不当回事,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这会儿逮着机会,哪还收得住手。
一拳接一拳往下招呼,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劲,砸得张光祖脑袋左摇右晃,脸上很快就青一块紫一块地肿了起来,鼻子嘴里全是血。
“够了!”
章文耀铁青着脸走过来,声音冷得跟淬了冰似的。
在林享凡拳头底下挨打的虽然是张光祖,可章文耀觉得那巴掌全甩在自己脸上了。
先是苗志舜输了个干净,现在张光祖又被摁在地上锤,中环警署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
“林享凡,你可真行。”
章文耀一开口,旁边的人赶紧冲上来把张光祖从林享凡手底下拖走了。再晚几秒,这位鉴证科的督察怕是真要被活活打死。
苗志舜凑过去看了一眼,张光祖整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了,血糊糊地肿着,五官都快移位了。要不是俩人认识十几年,他根本认不出地上躺的是谁。林享凡下手有多狠,这一眼就能看明白。
章文耀转过身来,盯住林享凡,每个字都咬着牙往外蹦:“你开枪杀自己同事,这次你跑不掉了。”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出了俱乐部。
黄卓玲在旁边急得攥紧了手:“头儿,这回怕是不好办了。”
林享凡接过她递来的手巾,不紧不慢地把指骨上的血擦干净,语气跟没事人一样:“章文耀嘛,翻来覆去就会那一套——打小报告。我这枪开得名正言顺,告到警务处处长那儿我也不虚。”
一天之后。
港岛总区会议室里,气氛绷得比弦还紧。
章文耀坐在桌前,对着港岛总区王总警司把话摊开了:“王sir,湾仔警署重案组组长林享凡,在IpSc比赛里开枪击毙了我辖下的余督察。当时余督察只是情绪上头,监场完全有时间把人按住。
林享凡却擅自开枪,把人打死了。事后还把鉴证科的张光祖督察打成重伤。这种人留在警队里就是祸害,我建议立即开除,以儆效尤。”
林雷蒙在旁边听着,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话:“章sir,余督察被击毙这件事,要论责任,恐怕你才是头一个。据我掌握的情况,那天你也在IpSc现场,眼睛可一直看着呢。”
章文耀警司拍案而起,指着林雷蒙的鼻子厉声质问:当余督察情绪崩溃,接连朝无辜群众开枪时,你在什么地方?作为他的直属上司,你为何不及时阻止这场悲剧?
他步步紧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从余督察失控到事态恶化,足足有七分钟黄金时间。五名观众中枪,三人生命垂危,其中一位因伤势过重永远闭上了眼睛。若不是林享凡当机立断击发子弹,伤亡数字恐怕还要翻倍!
林雷蒙稳坐如山,手指轻叩桌面:我认为对林享凡的处分毫无道理。在当时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处置完全符合警队条例。
章文耀气得浑身发抖,领带都歪到一边,恨不得扑上去揪住对方衣领。主座上的王炳耀总警司重重咳嗽一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两位都是警队高层,在总区会议上像街头混混般争吵,像什么样子!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综合现场报告,林享凡使用武器的行为确实存在正当理由。但——
话锋突然一转,他事后殴打鉴定科张督察致其全身多处骨裂,这就超出合理范畴了。
章文耀立即抓住话柄:王sir明鉴!张督察现在还在IcU插着呼吸机,这种 暴力行为必须严惩!我建议立即开除这种危险分子!
停职三个月,接受强制心理干预。王炳耀一锤定音,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林雷蒙。
这个折中方案让章文耀脸色铁青——他折损两员大将,对方却只付出如此轻微代价。
七日后,中环某栋写字楼内。林享凡站在标着警务人员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的磨砂玻璃门前,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声响。
请进。清冽的女声透过门缝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