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即便勉强保住警司的肩章,这湾仔警署一把手的交椅怕是也坐不稳了。
享凡,这事你怎么想?林雷蒙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得力干将。
林享凡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洪定邦很可能就是策划王老板那件事的幕后黑手 ,但目前我们手上并没有确凿证据能直接指证他。依我之见,不如先暗中调查,等掌握足够证据再收网。
绝对不行!林雷蒙猛地拍案而起,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洪定邦绝不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享凡,这个案子由你全权负责。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发现洪定邦与此事的关联。
林享凡瞳孔微缩,立刻领会了上司的言外之意:您的意思是......
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统统处理干净。林雷蒙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
林享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若是逮捕洪定邦,就等于坐实了湾仔警署高层涉黑的丑闻 。
林雷蒙不愿背这个黑锅,自然不能动洪定邦。但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要想救出王老板,洪定邦这道坎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署长,您真要保洪定邦?林享凡试探着问道。
林雷蒙长叹一声:形势所迫,不得不为啊。
可洪定邦若是真与王老板的事有关,保他的风险太大。以他的为人,日后定会反咬您一口。林享凡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
林雷蒙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依你之见......
林享凡眼中寒光乍现:事已至此,唯有一个办法了。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杀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永远闭嘴的人才能守住秘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林享凡压低声音道,若洪定邦的身份败露,您这署长的位置......
林雷蒙眼中凶光毕露,咬牙道: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
当务之急是趁洪定邦还在抬弯时先把王老板救出来。等他返港后再动手也不迟。
林享凡冷静分析道,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收赎金的西门町,洪定邦已经亲自去查了。我们手上没有其他突破口......
林享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后视镜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刘sir,渔船的坐标我发你呼机了。他单手转动方向盘拐过弯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洪定邦八成把王一飞藏在这条船上。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刘建明声音压得极低:西门町办公室搜出的照片?
林享凡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冯达在抽屉夹层里找到的。照片背面用铅笔标着大澳三号码头,但被橡皮擦过。
他忽然猛踩刹车,惊得后座黄卓玲撞上前排座椅。
十字路口斜刺里冲出一辆泥头车,轰隆着碾过他们方才的位置。
李鹰攥紧车顶扶手,喉结滚动:头儿,要不要查查这辆——
先找渔船。林享凡重新挂挡,袖口露出半截青筋暴起的手腕,西门町既然特意藏这张照片,船上肯定不止王一飞一个人。
车载电台突然滋滋作响,周骠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出:...所有巡逻单位注意...湾仔码头发生驳火...疑似洪定邦...
冯达突然扑到前排座椅中间:头儿!照片右下角!他手指颤抖着点向渔船桅杆阴影里模糊的人影,这个戴劳力士的,是不是洪定邦?
林享凡一脚油门踩到底。改装过的丰田海狮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到红色区域。后视镜里,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从不同岔路口包抄而来。
李鹰。林享凡突然将照片甩到后排,把劳力士放大十倍冲洗。
他单手抽出点三八手枪 ,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黄卓玲通知飞虎队,就说发现绑匪藏匿点。
挡风玻璃突然炸开蛛网状裂纹。
趴下!
林享凡猛打方向盘的同时,一颗子弹擦着他耳际射入头枕。冯达在后座发出痛呼——飞溅的玻璃碎片在他脸颊划出血痕。
是改装过的黑星!李鹰从腋下枪套拔出配枪,声音因剧烈颠簸而破碎,他们想灭口!
林享凡突然急刹甩尾,轮胎在柏油路面擦出两道焦黑痕迹。迎面而来的黑色轿车来不及转向,轰然撞上路边消防栓。
冲天水柱中,他看清了司机扭曲的面容——
正是西门町公司保安主任的入职照上那个人。
掉头。林享凡突然按下车载电台加密频道,不去大澳了。
他盯着后视镜里逐渐逼近的追兵,嘴角扯出冰冷弧度,既然他们要玩,就带他们去西贡炮台山转转。
黄卓玲正在给冯达包扎的手突然顿住。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炮台山悬崖下,是水警轮日常巡逻的盲区。
李鹰默默给手 枪上膛时,听见林享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骠叔,麻烦转告雷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照片上那个被刻意圈出的日期,就说我们找到洪定邦的命门了。
后座底下,那张渔船照片被颠簸震得翻了过来。模糊的铅笔字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依稀能辨出14:30涨潮几个字。
而此刻仪表盘时钟显示:13:47。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哪位?
刘sir,是我,湾仔重案组的林享凡。青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有桩事情想请你搭把手。
刑事情报科的办公室里,刘建明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几秒:你现在人在哪?
二十分钟后到你办公大楼楼下碰面。
刘建明挂断通讯,仰靠在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自从破获那起地产集团爆炸案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突然冒头的年轻警员。
越是深挖,刘建明心里越是不安。档案显示林享凡和自己一样都是警校出身,没有任何特殊背景。
但两人的仕途却天差地别——他运气好分到情报科,而林享凡却被发配到偏远离岛看守水库。
按常理这种发配等于职业生涯终结,可这个年轻人竟单枪匹马破获了震动全港的亿元 盗窃案,引得中环和湾仔两个警区高层争相招揽。
最终林享凡选择湾仔,不仅调回本岛,还连跳三级成了高级督察。
更惊人的是,此后半年间他接连侦破跨国贩毒集团、马会保险库劫案和地产 勒索案,桩桩都是能上头条的大案。
这些案子换别人可能要查半年,到他手里却像砍瓜切菜般轻松。
刘建明点燃一支烟,在袅袅青烟中眯起眼睛。他不信有人能强到这种程度——除非像自己一样,背后有看不见的推手。
上次林享凡主动相助,很可能就是刻意接近的幌子。
掐灭烟头,刘建明从抽屉暗格取出配枪别在后腰。既然对方找上门,不如将计就计探个虚实。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楼前。刘建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发现林享凡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
听说升督察了?年轻人从后座取出个牛皮纸袋,小小心意。
刘建明接过沉甸甸的摄像机:就为这个?
主要想请你找艘船。林享凡递来几张照片,上次打赌说我三天破不了案,现在我赢了,该你兑现承诺。
照片上是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刘建明指尖摩挲着相纸:就这个要求?
林享凡忽然转开话题:你觉得当好人难,还是当好警察难?
有区别?
好人要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警察只需要对得起肩章。
他望向远处霓虹,我算不上好人,但敢说是个好警察。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彼此心照不宣。
当初打赌不是真要你帮忙,是想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他转头直视刘建明,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走错一步,往后都要用双倍代价来还。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刘建明突然发现,这个总带着笑意的年轻人,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刘建明神色变幻不定,林享凡的话语在他心底激起阵阵涟漪。
朋友。
这个词汇对刘建明而言太过遥远,甚至从未真正体会过。
他从未拥有过朋友,更不曾思考过要做一个正直的人,或是一名尽职的警察。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晰——他再也不想继续充当韩琛的傀儡。
或许与林享凡联手,甚至成为朋友,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刘建明拿起照片,推开车门迈步离去。
林享凡瞥见座位上遗留的相机,摇下车窗喊道:“阿明,你的东西落下了。”
刘建明接过相机扫了一眼:“谢了,不过我对音响更感兴趣。”
“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它。”林享凡嘴角微翘。
“承你吉言。”刘建明合上车门,拎着礼物转身离开。
翌日。
刘建明尚未寻获洪定邦等人藏匿王一飞的船只,抬弯方面却率先传来洪定邦与陈家驹的动向。
原来二人在抬弯境内遭遇变故。
由于港岛警员在抬弯并无执法权限,洪定邦与陈家驹被当地警方安置在酒店暂住。